说实话，我这辈子有两件事一直没琢磨透。一是带的班回回考试不差，可职称和职位总落不到我手里；二是我媳妇，她跟人介绍我时老是含糊糊的，像是不好意思说自家男人是个穷教书的。
可每当上课铃响，看着底下那些小脸——冻得红通通的，有的还流着鼻涕，我就啥也顾不上了。只想把我知道的外边是啥样、人该怎么活得敞亮，一勺一勺盛给他们。有孩子哭着跑来，说着同学间闹别扭的小事，处理完矛盾，我就拉他到操场边，指着远处山说：“你看那山，看着可高，可你翻过它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我总想起我高中班主任。高二的一天，早读课都快下了，他才推着那辆老永久自行车进校门。裤腿上全是泥，可他一句没解释就开始上课，下课时，他在黑板上写：“父母恩，重如山。”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凌晨，他十六岁的儿子在河里没了。现在我站讲台三十八年，才懂他那天的平静底下是多深的漩涡。他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却给我们这些做老师的人扶正了船。
毕业的孩子们常回来看我。骑摩托的，开小轿车的，都有。他们说的什么“K线图”“流量池”，我听着像外语，就只能劝他们多吃几块糖。前年我退休了，儿子嫌我老思想，说不上两句就怪我唠叨。可你们说怪不怪，县里当干部的小军、在深圳开公司说是都上市了的小磊，遇上大事还会专门跑回来，坐在我家掉漆的木沙发上问：“老师，您觉得这条路该咋走？”
我咋知道该咋走，我哪懂现在这些啊。但他们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让我忽然明白：也许很多年前某个下午，我在黑板写“人”字那一撇一捺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像种子落进土里了。
如今我每天还去学校转转，看看远处的山。风一吹，山上的云又变了模样，而山，屹立不动。
——看了好几篇回答，有点看不下去，遂作此文。文章虽为杜撰，但糅合了我从小到大好几位老师的影子以及真人真事，尤其是提到的儿子去世的那位，当年是上海市的一位学科带头人。他只是我的代课老师，但师道是怎么回事，他算我的启蒙。中国人，尊师重道是刻在骨子里的，也应该刻在骨子里。为何不说尊官重商？因为已经被抬得太高的群体，就无需再反复强调。只有教师，你不抬他，他就真的会被人看不起，就会被冠以“穷”和“臭”。所以我们必须抬高教师，肯定教师，尊重教育，因为他们手里真的托举着祖国的未来，和一个个家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