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氏“明史案”是金庸《鹿鼎记》的开场。多年来，我一直以为金庸是想借小说为他的祖先、此案首告者查继佐“洗白”。如今看来，恐怕背后另有玄机。
“明史案”很可能不只是一场满清打压汉人的文字狱，更是鳌拜这位三朝元老个人世界观崩塌的转折点，直接催化他从“顾命忠臣”蜕变为“跋扈权臣”。
庄家编纂的《明史辑略》之所以招致满门抄斩，清廷明面的罪名是书中使用南明年号、对清帝称谓不敬。但真正的原因，恐怕远不止于此——书中极可能保留了更多清廷不愿外传的宫闱秘事。
庄家与海宁陈家同处浙江，而洪承畴祖上本就姓陈。庄廷鑨当时斥巨资召集大批文人修史，关于洪承畴、大玉儿乃至康熙出身之类的民间传闻，恐怕早已被详细搜集，写进了《明史辑略》。
而下令彻查此案的，正是鳌拜。
这位战功赫赫的“第一巴图鲁”、顺治托孤的辅政大臣，不通汉文。他必然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通过翻译逐步得知书中的禁忌内容。可以想象，鳌拜初闻这些记载时的震惊。
他虽没文化，但绝不糊涂，否则也坐不上辅政之位。他需要时间求证真伪——这一过程，花了将近两年。
而在求证中，他发现其他三位辅政大臣对书中关于洪承畴、大玉儿的种种记载，要么一笑置之，要么讳莫如深。再环顾朝堂，汉人官僚遍布要职，且多与那三位辅政关系密切，仿佛一个心照不宣的巨大阴谋，笼罩着整个朝廷。
至此，鳌拜不再相信任何人。
这也解释了为何“明史案”从1661年案发，拖到1663年才结案。此后，1664年，鳌拜处死倭赫，正式走上专权之路。
他要铲除苏克萨哈、打击索尼、排挤遏必隆。他要清除这些隐瞒真相的“奸佞”，以及他们共同扶持的那个身世存疑的“傀儡”。
然而他未曾料到，自己所走的每一步，所逼杀的满洲同僚与北方汉臣，或许都是更高层面的有意纵容。这些人一一倒台，便再无人能阻挡南方士族的崛起——这套路数，东林党早已玩得烂熟。
当鳌拜自以为再无对手时，他的价值也就到头了。
大家不觉得蹊跷吗？董卓死后有李傕郭汜作乱，尔朱荣死后天下大乱，而康熙擒拿鳌拜一人，其党羽便顷刻瓦解，如鸟兽散。
因为鳌拜，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他所谓的“党羽”，本就是洪承畴布下的暗桩。
说回金庸，其祖先查继佐作为“明史案”首告，极可能在审理过程中亲眼见过《明史辑略》原稿。其中关于洪承畴与大玉儿的记载，必然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等惊天秘闻，注定成为家族内部最隐秘的口述历史，代代相传。金庸自幼耳濡目染，对清初这些疑案了然于胸。
于是，《鹿鼎记》中，建宁公主为康熙之妹、洪教主名为暗通、韦小宝假扮麻子、康熙念出天地会暗号……种种看似荒诞的情节，实乃金庸憋了几百年的家族秘密，借小说的名义一口气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