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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在抗日战场上,抓到了一个或几个日本少年、或者说娃娃兵,你会怎么办?

我叫李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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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娃娃兵鬼子了,就是成年鬼子,咱八爷四爷抓到那也是不杀嘀。

在当时敌后抗日战场上,有这么个组织,叫“日本反战同盟会”,又称“在华日人反战同盟”,或干脆简称“反战同盟”。该组织就是抗日战争期间由被俘日本士兵组成的国际反战组织,于1939年11月7日发起成立。到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该组织发展的盟员超千人,绝大多数都是被八路军新四军俘虏的日本士兵。

“反战同盟”通过阵前喊话、散发传单、寄送慰问信等方式对侵华日寇开展政治宣传工作,瓦解其战斗意志,甚至阵前策反日本士兵。抗战期间,该组织共有36名成员牺牲在抗击日寇的战场之上。朱总司令就说过:“日寇在华北最怕两样东西:一为日本反战同盟,一为朝鲜青年抗日义勇队。”所以,抓到日本俘虏,为啥要杀?

当然,也就是共产党的队伍有本事让这些受军国主义荼毒多年的日本士兵,重现变回“人”,甚至变成八路!

举个日本八路的例子吧。

小林清,生于1918年,日本大阪府松原市三宅村人。其父小林熊太郎在服兵役时,当过日本明治天皇的皇宫警卫,算是“根正苗红”的军国主义“接班人”。

1938年春,征召令发到小林家,小林清“光荣入伍”——还真是挺“光荣”的,这天家里宾客盈门,街坊四邻和亲朋好友送了很多礼物和旗帜。旗子都挂在家门口,家里正厅上挂着一面太阳旗,上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亲友的姓名,门楣光耀啊!

结果新兵体检,发现小林清身体有问题,虽然可以手术治疗,但还是被暂时“退兵”了。小林清一回家,就被老爹一度臭骂,将他归入“没出息”和“废物”的行列。后来,小林清做了手术,还是申请入伍,被编入大阪师团37联队1中队3小队。

说这段其实就想让大家看看当时日本全国上下军国主义盛行,武士道精神浓厚。像小林清这样的普通一兵,为“皇国”效力的意愿都很强烈,像这样的死硬的皇军,要是让你改造,你该咋工作?估计大家伙都是没辙。

1938年11月,小林清来到中国胶东的烟台福山县,被分到独立混成第5旅团19大队2中队。1939年夏,经过机枪射手训练班考核合格,升为上等兵机枪射手。

鬼子小林清

1939年秋末,小林清随队出发“扫荡”,顺便宣扬皇军赫赫军威——结果中了八爷的埋伏,鬼子一时死伤无数。小队长野村下令让小林清机枪掩护地干活,自己则带队......先蹽了。小林清弹尽粮绝,“英勇被俘”。

被俘后的小林清,和绝大多数被俘的日本兵一样,先是大喊大叫:我不怕死,你们杀了我吧,我要效忠天皇!然后就绝食,不吃饭,准备自己“死啦死啦嘀”。不过人是铁饭是钢,饿得不行的小林清以前没遭过这罪,饿得受不了,就给自己找个理由:先吃了再说,吃完我不投降,找机会就跑......

胶东军区敌工科、八路军五支队政治部主任仲曦东、政委王文、先期被俘的日本士兵布谷等人纷纷跟他谈话,揭露军国主义本质,他全都不为所动。按小林清自己的话说,每天早上,听见八路军的号声心中就无比凄凉,看见敌工科的那几个人就感觉非常讨厌,时时刻刻想着逃跑。

仲曦东,55年少将

还别说,真给他逮着一个机会——小林清在一次夜行军中偷偷跑了。偷跑出来的小林清其实不认识回去的路,所以跑了大半夜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不过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肚子又饿了!

怎么办呢?小林清就找了个村庄,偷偷跑到老乡院子里找东西吃。这里多说一句,当时八路军行军打仗,夜宿老乡家是家常便饭,但绝不进老乡屋里,最多就是院子里对付一宿(还得征得主人同意),大多数时候甚至连院子都不进。鲁南军区的“老五团”有个事迹,就是大冬天连老乡家的草垛都不钻,搞得老乡们意见很大,这是八路看不起咱爷们还是怎么的。所以,偷偷跑进老乡家的小林清就非常可疑,一下子就给老乡们抓起来了。

小林清不知道这些啊,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穿着八路的衣服,也没说话(当然他也不敢),老乡咋就认定自己不是八路呢?老乡的回答很简单,八路军偷东西吃?绝不可能!

八路军绝不会偷老乡的东西!这件事对小林清的触动很大。

小林清被押回去,就碰到了仲曦东。仲曦东对他说:你如果非要回去,我们也可以送你回去。但是,日军可能送你上军事法庭,甚至出现过日军枪毙被俘后逃脱的士兵的情况。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建议你还是留下来。

从此,小林清决定不跑了。紧接着,小林清遇见了自己“死”了一回的经历,让他彻底开始转变——一次战斗中,五支队抓回来一名军曹,这名叫濑古的俘虏,正是小林清的班长。小林清的军事技术和武士精神,都是他训练的。当然,估计也没少“精神注入”,大棒子的招呼......

小林从濑古嘴里知道,自己被俘的那次战斗后,中队长亲自到战场,把那些死了的鬼子......啊,不,皇军......都给火化了,骨灰装在盒子里,送回日本各家了。濑古说,那里面也有小林清的骨灰盒,并且给小林家发去了“战死通知书”。

小林清一听就火了:合着我们在战场上为了天皇拼死拼活的,临了却把别人的骨灰给寄我家去了?可见那些送回日本的骨灰盒里,装的都不知道是谁的骨灰。可能是一把火都扬了,东抓一把西抓一把......

在那段时间里,小林清陷入了极大的苦恼之中。敌工科抓住时机给他做思想工作,小林清开始真正转变。

1940年9月,五支队送小林清与胶东被俘的另外3名日本兵去了延安。在延安,他们进入日本工农学校,接受系统的反战教育。

也是在延安,小林清正式参加了八路军。

1942年8月,小林清又回到胶东八路军五支队。

小林清一回胶东,就到处去据点喊话:“我是第五混成旅团上等兵小林清!”搞得各个据点里的鬼子没有不知道他的。这里多说一句,当时“反战同盟”的成员在战场上喊话,要么不说自己的名字,要么就是起个化名,例如“反战同盟”的创始人杉本一夫,其原名就叫前田光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怕连累还在日本本土的家人。就这个小林清,反正死了一回了,每次喊话,都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比八路还八路。

小林清最直接的功劳,有一回五支队打一个据点,跑出来六个日军投降,说是听了小林的喊话,不想打了(大形势上说,随着太平洋战争的深入,此时日寇兵员紧张,开始滥竽充数了)。就因为这个,小林清的人头虽然比不上胶东许司令的脑袋值钱,但也是上了“严打”名单的,在日寇的悬赏之列。因为这个,许司令也知道敌工部“反战同盟”有个日本八路叫小林清。

小林清回来不久,就赶上日寇对胶东地区大“扫荡”——1942年11月,冈村宁次集中了日军1万5千余人、伪军3万多人,对胶东进行大纵深的“拉网式合围”。这是抗日战争中,胶东地区遭受的最狠的一次大“扫荡”。

12月初的一个夜晚,小林清和敌工科“反战同盟”的同志正们正在军区机关序列里行军,鬼子从四面八方就围上来了。许司令一拍桌子,下了死命令:“警卫连不惜一切代价,突击撕开一个口子,然后掩护老乡和军区机关突出去!”

小林清一看,就向敌工科长要求加入战斗。那时候,八路军一般不让“反战同盟”的日本八路同志参加战斗,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另一方面考虑对手也是日本人,甚至可能是这些日本八路的老部队,怕心理上有障碍。

因为这个原因,敌工科长不同意。小林清就跑去找军区参谋长,参谋长当然也是不同意。多次请求无效,小林清直接去找许司令。还是许司令痛快:“日本八路那也是八路,他以前是机枪手,给他一挺机枪,让他上!”

就这样,小林清被编入突击队,抱上一挺歪把子机枪,把原来的机枪射手挤一边当弹药手了。

突围开始后,突击队悄悄地接近敌人,一声令下,小林清架起机枪,一顿狂扫,他身边原来那个射手作为弹药手给他供弹药,俩人配合还不错。突击队很快占领鬼子阵地后,迅速扩大突破口,掩护军区机关和老乡向外冲。

当然,此时的日军,基本军事素养还是有的,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组织兵力反扑。以警卫连为主的突击队就地转入防御,在撕开的口子两侧坚守阵地,和鬼子拼杀在一起,掩护老乡和军区机关从这个口子往外突。战斗中,小林清的机枪一直在射击,自然也成为日军攻击的目标——一发炮弹过来,弹药手牺牲,小林清胳膊负伤。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包扎伤口什么的了,小林清继续架着机枪射击,直至跟随大部队突出重围。

之后的小林清,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进行反战宣传。

在东海一带,小林清针对文登县日军内部管理不严,士兵作风和纪律都较松散的情况,在八路军内线的协助下,将大批《日本士兵要求书》等日文宣传品和慰问袋送进县城。日军收到后,将宣传品收藏起来,有的还躲到马厩里、厕所里偷偷阅读,一时人心浮动。

反战宣传品

接着,“反战同盟”又趁热打铁,开展对日军据点的喊话。越来越有经验的小林清,先是用聊家常的语气,从家乡熟悉的事说起,先让据点内平静下来,慢慢转到政治方面。喊话结束,盟员石田就会对日军唱一首歌:“明月偏西挂树梢,寒风凄凄树叶儿响。年老父母种稻又插秧,依然忍饥受饿度时光……”凄凉忧伤的歌声,使日军官兵陷入无限的辛酸之中。当他们离开据点时,许多日军高呼:“谢谢你们!请等一等,现在欢送你们,请注意!”霎时,机枪、步枪齐鸣,无数子弹飞向半空……此后,这个据点的日军不再骚扰周围村庄的百姓。

“反战同盟”在喊话

那小林清及其所在的“反战同盟”,工作有没有成效呢?成效大大地!

在“反战同盟”的政治宣传和八路军的军事打击下,胶东地区的日军,作战士气明显低落,具体表现就是日俘数目逐年增加——1939年仅为两名,到1943年为数十名。与此同时,日军的投诚人数也日渐增多,仅1942年下半年就有10多名日军投诚。后来越来越多,1944年上半年,八路军就争取和俘虏了日军292人。

小林清所在的胶东,鬼子出来办公差,有时候甚至还得和老乡们套近乎:“我的,八路里朋友大大的!小林清的!”很是玄幻。

八路小林清(前排左二)

战争结束后,小林清选择继续生活在他热爱的中国土地上,一直没有回日本,后来还出过一本书《在中国的土地上》(1985年8月,解放军出版社)。

半卷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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