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直接目的是保障食品安全,但这一系列举措也是经典的抬升行业成本曲线、消灭成本洼地的方式。
简而言之:外卖价格要涨了。
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无堂食外卖强制显著标识是一种针对消费者的明显的信号,它会大幅降低消费者识别有堂食和无堂食商家的成本,促使二者的市场进一步分化。
这是因为,有堂食的店家,可以通过更易于感知、更即时互动的方式降低信息不对称的程度(即使消费者并没有真正去往线下门店),因此信任成本更低。
结果就是,有堂食的店家,更有机会因顾客的信任获得溢价空间;而纯外卖的店家,则会被迫通过更低价格或者更高品质弥补这部分缺失的信任。
其实基于现实实践,纯外卖店家要么就接受被导向更激烈的价格竞争,要么就不得不增加堂食选项。前者在其他措施的配合下最终没有出路,后者则继续提升了成本、使低价竞争更难以实现。
如果说无堂食的标识还是间接控制、引导外卖店家的成本结构与竞争导向,那么所谓的“互联网+明厨亮灶”即厨房留存14天视频、以及一证一店的原则,就是更为直接的提高行业成本曲线的策略。
互联网+明厨亮灶,虽然看似是需要所有外卖店家都投入监控系统,但实际上是定向增加了小规模外卖店家的经营成本。因为后厨监控本就是大中型餐饮门店的标配,而小规模外卖店家是以低价竞争的主力军,从来都是能省则省。
再配合视频留存14天的要求,这同样大幅提升了食品安全问题发生后以非常规手段实现低价竞争的店家被追溯、追偿的经济成本,在成本控制方面走灰色地带的可行性大大下降了。
更不用说,一证一店的原则,也限制了通过开多家网店分摊所有固定成本、提高曝光的可能性——而这同样是一些专业搞低价竞争的纯外卖店铺的常用手段。
所以,这一系列举措的直接目的、直接结果当然是提升外卖领域的食品安全,但我们也要看到,它们同时也直接或者间接控制外卖行业的成本结构、并引导竞争导向从纯粹的价格竞争逐渐转向风险合规,能够对外卖价格产生一定的提升效应。
再结合先前有关部门要求的平台不得强制外卖商户参加价格促销或者干预促销力度,在提升成本的基础上继续从营销手段着手、限制低价倾销,这就共同为外卖市场的价格上扬提供了坚实的前提。
所以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是:在一系列举措的合力之下,不仅外卖大战将趋于结束,外卖价格也会有明显的上涨。
我们应该如何看待一系列举措之下,外卖价格上涨的最终结局呢?
其实从更宏观的经济学视角看,这种修正或者说内化负外部性的过程,是更加健康、也非常有必要的。
因为低价销售,或许在开始时可以是基于纯粹的营销成本实现的,而且我们也经常说在具体的某个交易中,价格不一定就能高于成本。
但是,商品长期地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是违背经济规律的,要么店家走向倒闭,要么店家通过非常手段继续降低成本,而这会在暂时看不见的地方,产生极大的负外部性。
就以外卖来说,外卖方面的非常规成本控制,往往是以负外部性中典型的安全和健康为代价。消费者现在看似是省下了几块钱成本、甚至有些消费者沾沾自喜于“外卖大战”是在“照顾民生”,实际上长期的人身安全和健康隐患已经悄然埋下,而这部分成本并不会由平台或者店家买单。
所以,这一系列举措,其实也是一次典型的通过完善市场信息、修正负外部性真正提升市场效率的实践。它迫使主打低价竞争的店家把这部分安全和健康风险内化到成本结构中,无法完全转嫁给消费者,因此极大地避免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结果,更有利于形成良性的市场竞争格局。
其实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那就是要杜绝“天上掉馅饼”的思维。要认识到一切行为皆有成本,要做好事更需要好的成本,而成本必须要有具体的人承担。
很多人认为低价外卖倾销是在向消费者发福利,是一种“好事”,甚至不乏有将其抬举到“民生”高度的——这就是囿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思维。
所以,从外卖说开来,任何时候,面对任何“好事”,我们都应该算一算经济账、想一想“好事”的结果是什么,成本究竟由谁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