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前首相村山富市去世,他留下的「村山谈话」对日本当下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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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对村山富市高度评价道:
「我于1993年首次当选国会议员。次年,自-社-先驱联合政权成立,村山富市先生就任内阁总理大臣。当时接连面临重重危机,特别是他就任翌年发生的阪神大地震,他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妥善应对了这场灾难。他更是一位极为谦和的长者,即便对我这样的新任议员也会主动关怀问候。此外,他的政治风范值得我学习。在自-社-先驱联合政权的框架下,他推动了包括对日美同盟态度在内的重大政策转型——这些政策与社会党历来主张多有不同。可以想见,他为说服党内成员付出了极大努力。
如今我也身处类似立场——我们正致力于构建稳定的政权,旨在恢复国民生活的安定感,让民众重拾对未来的希望。这正是我们行动的根本宗旨。因此在先前的两院议员总会上,我也向各位同仁表明将秉持灵活开放的态度认真接纳各项政策。我认为村山前首相正是以这般姿态,在说服党内同志的同时,以高度责任感引领国家前行。
在此缅怀其刚毅与温情并存的品格,谨献上由衷的哀悼之意。以上。」
等一下,你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村山谈话、曾就战争反思问题质询村山富市的高市早苗?极右翼,隐忍............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多少有点令人扼腕的是,今天反对极右翼势力扩张的政治家里,有不少在90年代推动了日本走向正常化与再武装。在1993年,石破茂因为河野洋平在党内冻结了修宪相关的讨论而退出了自民党,他主张日本行使集体自卫队,扩大国防。在2013年5月,时任自民党政策调查会会长的高市早苗表示,她对村山谈话感到不舒服,石破茂评论道“(这些人——指那些吹捧安倍谈话、反对村山谈话的人)就像战前的军官一样”。小泽一郎现在是民主党政治家,在2009年曾带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议员代表团访华,主张减少美国驻军,在90年代他也是修宪一派。野田佳彦现在是立宪民主党党代表,在前几天与玉木雄一郎谈判时,野田佳彦坚持和平宪法不让步导致谈判陷入僵局,但野田自己当首相的时候松绑了日本武器出口限制,多次与自民党、公明党合作推进自己的政策。村山富市因发表村山谈话而被人铭记,但正是村山富市承认自卫队符合宪法并赞成继续美日安保条约,这违背了日本社会党过去四十余年的和平纲领,彻底背弃了「护宪平和主义」............
或许村山富市、野田佳彦、石破茂、小泽一郎当时想的是顺应时势或止步于某个合理的位置,让日本在坚持和平主义、反思战争问题的前提下转变为正常国家,但最终他们都没能阻止来自于小泉纯一郎与安倍晋三的具有极右民粹色彩的新自由主义旋风,在今天即便他们联手,也未必能阻止参政党、自民党、国民民主党、维新会了......不过,如果真的有政治家有魄力组建自民党中左保守派与立宪民主党联合结成的立宪自由党,在公明党、社民党、新选组、日共四党联合之下,或许能拿到过半议席,压倒高市早苗领导的极右翼联盟
以下转帖自另一个回答——
1994年6月30日,村山富市正式就任首相并组建内阁。村山内阁中,河野洋平担任副首相与外交大臣,武村正义担任财政大臣,自民党总共有十六名大臣,社会党有六名大臣,新党先驱(即武村正义的政党)有两名大臣与内阁官房副长官。村山富市对自民党的慷慨大方令河野洋平感到非常意外,他直接把最重要的两个位置都让给了友党,自民党内本来还以为要和社会党谈判,没想到自己要做的是选择题。河野洋平对人事安排没有提出异议,他自己选择担任外相,以掌握对美外交,武村正义担任财相
在成为首相后对国会发表的第一次讲话中,村山富市虽然声明「日本必须作为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在国际社会中发挥积极作用。日本的最终目标是实现无武器世界,我们必须将永不成为军事超级大国的誓言传承给后代。」但同时他也提出「我将坚定维护日美安全保障机制”「作为为了自卫的、必要最小限度实力组织的自卫队,是宪法上是容许的」他还表示,日本的国际维和行动是正当的,这促进了世界和平[1]。这一发言起初没有得到社会党认可,但社会党也只能追认,修改自己的政纲,承认自卫队符合宪法,同意维持日美安保条约,允许日本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
就此,社会党完全放弃了过去四十年里作为其核心方针的「护宪平和主义」,这引发了轩然大波,那些原本支持社会党的选民对此感到不解,那些本就不支持社会党的选民趁机嘲讽社会党。村山自己对此的解释是,社会党原本对自卫队是否符合宪法,一直采取模糊不清的态度,现在社会党是执政党了,作为首相的自己需要给国民一个明确的交代,不能再和之前那样当东京爱音了。但国民显然对此不买账。反社会党一边借机嘲笑社会党出尔反尔。社会党的左派选民勉强能接受社会党为了顺应市民社会的发展而当东京爱音,就自卫队问题提出违宪合法论(自卫队违宪,但是合法)这样的头脚打架的理论,对村山富市撕下了这层面纱,他们感到很难接受
自民党和社会党联合执政本就在国民中引发了很多不解。自民党和社会党的联合是议员们私下决定的,对国民来说这是个爆炸性的新闻。在五五体制下,社会党和自民党一直是对手,现在居然联合执政了,大部分人对这一消息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村山内阁的支持率从一开始就不高,后来进一步走低,村山内阁实际上是一个勉强维持的议会内阁,脱离了国民。这样一个跨党派政权提出的政纲,也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地方,基本延续了前面提到过的“大众政治”的主张,旨在创造一个国民能感受到富足的社会
「我国虽位居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但从民众的切身感受而言,却尚未能体会到真正的富足。与此同时,我国人口结构正从最具活力的阶段急速向最严峻的阶段转型。在此背景下,构建一个让每位国民——包括长者与社会弱势群体——都能切身感受宽裕与富足、安居乐业的社会,正是我所倡导的『以人为本的政治』『可安托身心的政治』之核心要义。我们亦须着眼长远,致力开拓我国经济新疆界,确保支撑这一社会的经济体系永葆活力。
为实现这般经济社会图景所必需的改革,若待二十一世纪正式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后再行推进,则为时已晚。当下正是需要我们勇毅推行行政财政、税制及经济结构等内部革新的关键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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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构建男女友好互助、责任共担的性别平等社会。我将竭尽所能,促进男女共同参与政治、职场、家庭及社区活动,让每个人都能享有充实而朝气蓬勃的人生。」
其实在这之前,村山富市出访意大利参与G7会议时,就竭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中道,以免友邦惊诧。不论立场,村山的外交努力算是成功,让克林顿接受了日本诞生一位社会主义首相
当时,欧美的媒体一齐报道说“(日本)诞生了社会主义政权”,对我这位不太熟悉的日本首相抱有很强的戒备心理。
然而,仅仅靠知名度和经历来判断一个人,是不全面的。没错,我没有外交经验,但是,如果相互之间不拘泥于形式,自然坦诚地交谈,不就可以相互理解了吗?
我认为,为了打消克林顿总统对社会主义的警戒心理,我有必要向他介绍一下我自身的情况。
因此,会谈一开始,我就这样说:
“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花一点时间先介绍一下我自己的情况。看了海外的一些报道,我认为存在许多的误解。因此,我想介绍一下我曾经走过的路,以及我考虑问题的方式和方法。”
我告诉他,我在战败以后复原回家,看到荒芜的日本,就在心里暗自发誓,决不希望再次发生战争。自从加人了社会党,我从以美国为首的欧美国家学习到了很多关于民主主义、社会运动等等的知识,以及坚持安保条约、继续发展已有的外交关系等。并告诉他,日本的新政权将继续推进民主政治。有趣的是,社会党上台以前,一直是反对消费税增税的。在自民党时期,社会党就反对消费税增税,在80年代末社会党以此为核心立场,刮起了「社会党旋风」。在细川内阁时期,社会党也反对增税。但在村山富市就任首相后,他在1994年9月22日突然宣布,要将消费税增加到5%。村山在回忆录中表示“我下决心全力以赴处理一些非此政权不能解决的课题”,只能说,有的决心不能乱下
为什么说「有趣」呢?因为有卧龙就有凤雏。在2009年选举中,民主党以「消费税减税」为核心主张,在选举中获得大胜。在野田佳彦担任首相后,他宣布将对消费税增税。这不禁让人产生疑问:你们两个人脖子上顶的是脑袋吗?「消费税增税」或许是必要的恶,但它无疑是烫手山芋,作为长期执政的与党的自民党都对增税感到为难,村山和野田这两个人主动替未来的自民党政府扫清了障碍,实在是自民党政权背后的两大功臣。巧的是,村山富市以要下决心处理此前政权解决不了的我问题为由给自己做辩护,野田佳彦也以一模一样的理由来解释,他表示自己要做「决断」。小泽一郎呢,在1994年他支持增税,在2012年他倒是反对增税这一边的。他曾警告野田佳彦「如果你要推进消费税上调,即使这意味着违背你的竞选承诺,那么一旦法案通过,你就辞职。」「如果首相愿意冒着政治生命危险到这种程度,那么我们(反对派)和公众将别无选择,只能听他的。」[2]野田佳彦面对民主党的反对,居然也跑去和自民党、公明党合作,顶着73名民主党议员的反对票,靠自民和公明的选票强行通过了这一法案
倒霉的是,1995年1月17日发生了阪神・淡路大震災。自民党不会秘密开发了地质武器吧,村山政府期间发生大地震,菅直人政府时期也发生了大地震,怎么野党一上台日本就地震?阪神・淡路大地震的剧本与2011年大地震的剧本一模一样:村山政府救灾不力,地震发生在凌晨5点46分左右,当时首相官邸没有危机管理值班人员,导致了拖延,媒体借机渲染野党无能,表示就是因为社会党长期反对自卫队,才导致自卫队出动迟缓。当被问及自卫队为何拖延时,村山回答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做」,这引起了日本公众的强烈批评,导致内阁支持率急剧下降。
社会党与民主党救灾不力,有其自身缺乏执政经验、存在畏难情绪的原因,但毋庸置疑的是,自民党的官僚、亲自民党财阀与也存在故意拖延、不配合乃至添乱的情况。灾难发生后内阁官房与政府官僚因为首相是村山富市,所以都消极救灾。并且,根据法律规定,未经时任兵库县知事貝原俊民的请求,不得命令自卫队出动。兵库县政府却迟迟不发出出动请求,直到当天上午10点10分,兵库县防灾委员长不等貝原俊民下达命令就发出了出动请求,自卫队才得以出动。当时社会党内也处于分裂状态,他们计划在地震当天提交退单申请。[3]虽然当天发生了地震,但他们还是提交了退党申请
村山富市后来表示:「如果当时有现在的危机管理体制,我相信初期就能反应更快。这么多人丧生,我深感羞愧。每年1月17日早上,我都会在家里默哀。」 村山富市本人在灾后其实反应迅速,认真聆听了相关情况。时任内阁官房副长官石原信雄后来为村山辩护说:「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任何人都不可能迅速做出反应。」[4]平心而论,村山富市确实没有相关经验,有经验的行政官僚却动了自己的心思,在五五体制期间他们以高效闻名,与自民党合作缔造了日本的经济辉煌,在90年代的政治混乱中他们开始奉行中庸之道,故意不配合选举官员
屋漏偏逢连夜雨,1995年3月20日,东京地铁发生奥姆真理教沙林毒气事件;1995年6月21日,发生了全日空857便ハイジャック事件(劫机事件);1995年9月4日,发生了冲绳美军暴行事件,三个美军士兵绑架、虐打并强制猥亵了一名女子小学生。如果村山依旧坚持反日美安保协定的立场,这起事件会成为社会党的加分项,但村山已经妥协了,只能与美国谈判。面对抗议声浪,担忧日美同盟维持不下去、也碍于国际观瞻的美国最终同意在存在重大关心的时候,将美军犯人移交给日本。此事件的三位案犯被移交日本那霸地方法院,「他们租用汽车所支付的费用,本来就可以用来召妓」的发言引起世界众怒的太平洋司令部指挥官理查德·切斯特·马克上将被免职并降为少将
1995年5月10日,自民党干事长森喜朗透露了自己与村山在首相官邸的对话内容,称“村山首相无意中透露了‘过渡内阁存在界限’”,言下之意是自民-社会-先驱联立政权只是过渡,马上就要结束了。森喜朗的发言在自民党内也引起了争议,最终联立政权还是决定继续维持存在
在各种倒霉事件之间,村山富市留下的最出彩的政绩莫过于村山谈话。村山谈话是村山富市主动推动的,他费力说服了自民党阁僚赞同发表这一谈话,最终解决了战后道歉的问题。把决心用于村山谈话上,确实是放在正路上了
1995年8月8日,在村山改造内阁后被任命为内阁官房长官的野坂浩贤(社会党)受到村山首相严令,在全体阁僚中进行事前疏通。
首先就是要去说服文部大臣岛村宜伸、运输大臣平沼赳夫、总务厅长官江藤隆美这几位自民党的鹰派人物。
内阁改造前任官房长官的五十岚广三说,关于文案内容,村山先生专门征求了日本遗族会会长、通产大臣桥本龙太郎的意见。
桥本通产大臣认为,这样的问题,事前商量是常有的事。他还指出“把首相讲话原文案中的‘终战’改为‘败战’不是更好吗”。(前述《官邸的螺旋台阶》)
经过这些工作之后,在8月15日那天的阁僚会议上,官房副长官古川贞二郎一边慢慢地诵读文案,一边讲解内容。野坂官房长官发言说“我想大家应该会有意见,有意见的请发言”,并又一次催促说“有意见的请发言”。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于是全场一致通过。按野坂的说法,本来打算要是有阁僚提出与内阁方针不一致的意见,当即罢免。
就这样,“村山谈话”作为内阁方针,成为了21世纪日本对亚洲外交的基本理念。1995年8月15日,村山富市发表了《村山内阁总理大臣纪念战后五十周年谈话》(即村山谈话)。这则谈话可谓村山内阁留下的影响最深远的遗产。在这之前,村山政府还通过了「不战决议」。1995年6月9日,众议院通过了由自民党、社会党、新党先驱共同提出的「以历史的教训重申和平决心」。该法案原本的内容更加直白地提到了日本的殖民与侵略罪行并进行深刻道歉,但自民党反对,最终进行了修改。即便如此,自民党依旧有许多议员反对,社会党众议院议长土井多贺子通过突袭的方式召开会议通过了决议。发表首相谈话只需要内阁同意,因此村山得以没有阻碍的发表了首相谈话(这是其他政党甚至自己政党无法阻止的,就如在25年没人能阻止石破茂发表八十周年谈话那样)。这成为了战后日本首相最直接、最明确的道歉书
除此之外,村山政府也取得了一些成绩。1994年8月,政府宣布将利用民间基金为「慰安妇」问题提供慰问金,并于1995年7月成立了隶属于国务总理官房和外交部管辖的「亚洲妇女基金」 ,该基金于1997年1月开始向原韩国慰安妇提供慰问金。村山政府还救济了水俣病受害者,推动了垃圾回收,修改了宗教法人法,颁布了《原子弹爆炸幸存者救济法》
1996年1月5日,村山宣布辞去首相职务。此举大概是村山自己感到心力交猝,社会党在这之前的参议院选举中又一次遭遇大败,党内存在不同的声音,组织也越来越涣散,联立政权里村山掣肘于其他两党,能做的也有限。对这一决定,村山自述「当我抬头看到正月三日的明媚晴空时,我回想起了一路走来的过往,因此我决定辞去(首相)职务」。村山或许想显示自己淡泊名利,或许是他确实不想再继续担任首相了,但村山在新一年预算案提出前宣布辞职这样的不负责行为,在日本依旧遭遇了巨大的批判声浪
就这样,村山富市的首相任期在一地鸡毛中结束,不过他依旧担任社会党委员长。但这时的社会党已经是昨日黄花,回天乏术。次年,村山宣布社会党改名为社会民主党,旨在重振党势,但此时社会党已经完全涣散,许多议员选择了出走。社会党改为社民党后没有取得成功,现在,社会民主党连最后的议员席位也差点没保住。村山富市自己则在2000年就选择淡出政坛
话说回来,现在他执政的负面风评早已化为了历史的风,村山富市在今天是以发表了“村山谈话”的首相被人们记住的,由此社会党在人们的记忆中也算有了一个完满的终局。站在超越性的立场上,村山富市在社会党瓦解前出任首相,成为日本第二位社会主义首相,在任上发表“村山谈话”,致力于中日韩友好,在离任后继续致力于守护宪法,对社会党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村山不与自民党联立担任首相,社会党也很难扭转颓势,村山出任首相,为社会党增添了“村山谈话”这笔政治遗产,起码今日人们谈起社会党时,能多列举出一项社会党对今日日本的深远影响
无论如何,村山富市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拥护和平、反对战争的人,是一个关怀民生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参考
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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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微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