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比想象中可怕,但是多数人没有意识到。
我先说点司空见惯的话,应该是多数人都能想到的,然后再说点硬话:
只看这个计划本身,那么西城区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学生的科学素养,制定政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很多人也都说了,院士通常缺乏足够的时间来做整件事情,政策在执行时很难落地。
从客观角度说,这个政策能推出,也意味着西城区的科研资源确实很充裕。当地聚集了如此之多的院士,以至于从数据上来看,能够做到每所中小学配备一名院士专家。
应当说,制定政策的出发点是好的,落实政策的资源也是有的,只是多数人普遍不看好落地情况。
这是都能想到的。
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表示我没有批评西城区的意思。我也不是要叠甲,因为接下来的话叠甲也没用。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西城区兜不住。
所以接下来我要说“但是”了。
但是,这个政策要是早五十年推出,怕不是要被枪毙。
大家都知道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这个世界是蠢货居多。但是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蠢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比如说现在这个提问下面有11个回答。多数在讲出发点是好的、落实可能没效果,少数借题发挥喷院士制度,也有认为只是一些徇私舞弊的事情。包括我,也得先说一点类似的话,来证明我没有脱离这个时代。
但是其实这些都是扯淡。
这个事情的本质,是我们的教育工作已经完成了思想上的彻底转型。
整件事情,本质上是“金箔擦屎”。
在资源丰富的地方,已经可以富裕到用珍贵的金子来擦屁股了,也不会分享到别的地方去。
有人会说,这个批评是不是太尖锐了。
呵呵,这就觉得尖锐了?看来还想听更尖锐的。
这件事的本质,是教育系统已经彻底失去了为人民服务的意识,将违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当作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正确的做法,是组织院士去编写教材,制定课标,将他们的科研能力和科学需求,与教学体系结合起来,促使全国人民从中受益。
从政治的角度说,这是为人民服务的基本宗旨的充分体现;
从科学的角度说,这是实现科教结合、推进教育培养科研人才的工作、进而推进科研工作、为国家长期繁荣那个发展提供科学动力的战略手段。
这并不是西城区教育部门的任务。我前面已经说了,我不想批评西城区。这个事情和西城区毫无关系。
这个事情,是我们整个教育系统的问题。
国家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科教兴国,不知道多少年的产学研结合。结果我们的教育系统在干什么呢?一门心思在那里设法缩短每天的义务教育时长、将空出来的义务教育时长替换为收费的延时服务、从而将国家交给的免费的公益工作变卖为经济利益。
这应该叫“教育经商”吧?
什么叫义务教育?缩短义务教育时长然后收费,那叫义务教育吗?
应当说,以经济利益为导向的思想已经占领了教育系统,以至于这样荒唐的事情办出来甚至没有负罪感。
我们过去也收学杂费,因为真没钱,因为真没办法,但是至少收的时候知道这是迫不得已。
但是减负不一样。
减负是一种没有负罪感的行为。减负政策之所以长喊不衰,关键原因就是借助这一名义教育系统实现了义务教育变成收费教育的目的。
不会真有人以为减负真是减负吧?
减负不是你所以为的减轻家长学生负担,你多花钱了你减轻什么负担了?减负减的是教育系统的负罪感。
以前收费他们知道是错的,但是实在太穷了,不收不行。现在是他们觉得自己没错。
所以说,减负不是减轻家长学生负担,是减轻教育系统的负罪感。
这个事情还是我们的家长配合得好。
有个故事说,早晨三个枣,下午四个枣,猴子不高兴;早晨四个枣,下午三个枣,猴子就乐了。
本来嘛,教育应该是家长上八小时,老师也上八小时。但是平时要早上学、晚放学,那么每天学校要多花两小时、多工作四分之一的时间。所以一年多给老师三个月假期,多休息四分之一的时间。这很合理。
现在呢?
家长五点下班,学校三点放学。然后学校对家长说,为了帮助家长,延时服务两小时,但是得交钱。
有的家长还很高兴,说延时服务满足了家长需求。
你看,有的人啊,他真的就是猴儿。早晨三个枣,下午四个枣,他不满意。早晨四个枣,下午三个枣,他就满意了。
咱就是说:
本来你有这个需求吗?
你还花钱买!
还真是猴儿啊。
当然了,很多家长也是没办法。毕竟,孩子在他们手里呢。
当然了,我也理解,国家也没钱,教育系统只能通过延时服务自己养自己,“教育也可以经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我都能理解。我知道这事儿怎么来的,也知道这事儿怎么办的,也知道这事儿办成了什么样。我怎么会不理解呢。
是你们不理解。教育系统不理解减负是减轻负罪感,家长不理解自己是猴子,整个体系内最关键的两个群体在双向奔赴、同归于尽。
毕竟,只能从穷人手里收钱,不能从某些人手里收钱,这才是没钱的核心因素。
很多人一说公平,心里想的全是平均。叫花子和龙王爷交一样的钱,你说这到底是公平还是平均?是平均。在平均的情况下,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收上来的钱当然不够用了。
所以,减负这个事情,延时收费这个事情,我也能理解。你要我来干教育,我也想减负,我也同意延时收费,我也想多拿钱。我也想对着每个家长的耳朵架上大喇叭高喊:
“减负!”
然后给自己孩子的学校配上院士辅导员。
但是:
这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