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主席对曾国藩态度的转变,就完全说明了为何会对曾国藩的评价转变。
毛泽东主席在晚年说过:近代中国人尤其湖南人,从权贵政要、志士仁人到青年学子,大多佩服曾国藩,佩服其治学为人和带兵做事。
他之所以在一开始推崇曾国藩,主要受两个人的影响,一个是梁启超,一个是杨昌济。
梁启超作为中国近代的思想家和宣传家,在进步青年里面有巨大的影响力,青年毛泽东对梁启超的崇拜,也自然受到梁启超对曾国藩的推崇,对曾国藩有滤镜。
曾文正者,岂唯近代,盖有史以来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岂唯我国,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梁启超)
杨昌济对青年毛泽东的“慧眼识英才”,是属于青年毛泽东的启蒙导师的人物,对他的影响也是极大。
而杨昌济对曾国藩推崇到什么程度?
他对曾国藩的著述做过系统而深入的研究,从头至尾手抄曾氏家书、节抄其家训与日记。
这样的人对曾国藩是全面的欣赏,自然也督促青年毛泽东向其学习。
毛生泽东,言其所居之地为湘潭,……而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余因以农家多出异材,引曾涤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
在这样两个人的影响下,青年毛泽东自然对曾国藩大加推崇。
《毛泽东讲堂录》是现存最早的一批毛泽东读书手稿,也是他读书过程中记录自己的思想的内容,这里面对曾国藩的内容记载特别多,很多内容都是化用曾国藩的文章。
对曾国藩在个人身心修养、学习方法和哲学思想等方面的内容都表达了推崇。
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信:
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满乎?
什么时候青年毛泽东的思想发生了转变?
1921年建党前后,学习并接受了接受马克思主义后,青年毛泽东的世界观实现了根本转变,对曾国藩的评价立场也产生了根本的转变。
在《纪念巴黎公社的重要意义》一文中这样描述:
太平王洪秀全号召广西一班失业农民起来革命,大有社会革命的意义,孙总理也很佩服他。大家只知道打倒他的是清朝政府,而不知真正打倒他的主力军,却是地主阶级。打倒太平天国出力最多的是曾国藩,他当时是地主阶级的领袖。曾国藩是练团练出身,团练即是地主阶级压迫农民的武力,他们见洪秀全领导一班农民革命,于他们不利,遂出死力来打倒他。故太平天国之事,不是满汉的战争,实是农民和地主的阶级斗争。
对曾国藩的批判,是属于站在阶级立场的上的批判,但并不意味着完全否定了他的方方面面。
毛泽东对曾国藩的军事思想和经验进行评判吸收借鉴,不少曾国藩提出的理念与思想,都在毛泽东思想里面进行了完善。
如曾国藩的“用兵之道,全军为上,保城池次之”,发展到“以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和夺取城市和地方为主要目标。保守或夺取城市和地方,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结果,往往需要反复多次才能最后地保守或夺取之”。
曾国藩的“天下无易境,天下无难境;终身有乐处,终身有忧处”,将其概括总结为“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一切敌人,在战术上我们要重视一切敌人”。
曾国藩的“用兵之道,在人而不在器”,提升为“武器是战争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
……
所以,有一段时间他被批判的内容就是:
“把古代《三国演义》无条件地当作现代的战术;古时的《孙子兵法》无条件地当作现代战略;更有好些博览的同志,拿半个世纪以前的曾国藩作为兵法之宝”。
之所以一面批判曾国藩,一面对曾国藩的思想和经验进行继承发扬,所秉持的理念便是:“轻视反面教员的作用,就不是一个彻底的辩证唯物主义者”。
曾国藩尽管立场是反动的,是血腥屠杀太平天国农民运动的刽子手,但他同样是一个优秀的“反面教员”。
因而,在最后76岁的毛泽东主席对曾国藩的最终评价是:
“曾国藩是地主阶级最厉害的人物……近代中国人尤其湖南人,从权贵政要、志士仁人到青年学子,大多佩服曾国藩,佩服其治学为人和带兵做事……其政治立场和作为,自是站在历史进步反面的。但他毕竟是个复杂的人,有着多种身份的人,是个很多方面都留下自己影响的人物。所谓‘道德文章冠冕一代’,是中国封建专制阶级最后一尊政治偶像。”
当放弃阶级叙事的时候,看待曾国藩的角度,自然是推崇,
而当以阶级叙事来看待曾国藩的时候,那么他越做的出色,也便是批判的重点。
所以,对曾国藩评价的变化,恰恰是社会思潮转变所带来的影响,
恰如当初青年毛泽东世界观的转变。
这种全是负面评价,意味着还并未成为一个彻底的辩证唯物主义者。
但,有了开始,总归是好的。
正如那句:
“在公园和故宫的宫址我看到了北国的早春,在坚冰还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