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可以在部分时间里让所有人当苦行僧,也可以在所有时间里让部分人当苦行僧,但不可能在所有时间里让所有人当苦行僧。
换句话说,就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从苏俄建立到勋宗时代,苏联人的生活水平其实是在不断上升的。
真正问题在于供与需的巨大失衡。
苏联生产了无穷无尽的消费者不需要的产品,又对大量真实存在的需求无力满足。
斯大林觉得鱼肉应该让人人都能吃到,所以他非常强硬地规定了高端鱼类的供应价格,只要钢铁的领袖还在,没人敢随意给鲟鱼涨价。
所以鲟鱼不会涨价。
但鲟鱼可以难吃,还可以缺斤短两,对普通人供应不足。
赫鲁晓夫更进一步,对于大量基础消费品的价格进行了限制。
于是这些东西都开始了鲟鱼的故事。
甚至包括玉米。
在赫鲁晓夫的晚年,他乘车路过一片玉米地。
赫鲁晓夫当即暴怒。
“这些人种玉米是个外行!这么干会损失产量!”
可赫鲁晓夫又能做什么呢?
他总不能一个人把全苏联的玉米都种了吧?
领导者一个人的积极性,终究不能转化成所有人的积极性。
选择公平,就注定要牺牲效率。
苏联追求公平,但又不可能绝对不需要效率。
于是只好默许一部分人比其他人更加公平,以此换取这些人的效率和积极性。
官员,企业管理者,特殊行业从业人员……这些人私下获得了远超社会平均水平的收入。
但他们同样不满意。
首先,不合法的收入见不得光。
其次,真正高质量的好东西,有钱也一样买不到。
因为苏联的整个轻工业体系都让人眼前一黑。
直到20世纪80年代,苏联外交官的孩子依然要跑到中国,才能买到有轮子的旅行箱。
苏联当然生产旅行箱——只是直到苏联解体也不生产有用户体验的款式。
苏联每年生产几亿双鞋——无非是不合脚,款式旧,走着走着鞋底就会掉下来,而鞋店不提供售后服务。
我的工资是国家发的,顾客能奈我何?
大胆顾客,竟然想退货,增加我的工作量?
这样的人存在于各行各业,于是怠工也存在于各行各业,全苏联的从业者在自己的行业平等地恶心别人,又在别的行业同等地被恶心。
你是州委书记的女儿,你也买不到好冰箱,我说的!
普通人被劣质商品恶心,心态爆炸,中上层偷偷海淘点外国货,然后发现,不要说发达国家,就连在发展中国家,自己的生活质量也没有多高,心态更加爆炸。
心态爆炸的人带着怨气进入工作,生产出更多带着怨气的残次品。
不努力,苏联也饿不死我。
努力了,我又能涨多少工资?
就算涨了工资,我就能买到好东西么?
我们已经是超级大国了,所以,我什么时候能买到不掉鞋底的鞋子?
尊敬的勃列日涅夫同志,让鞋底不掉下来,比让卫星不掉下来还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