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聊一下安卓人苹果人这个事,这个事在我一个左派看来真的很有意思。因为安卓和苹果这两个高度具象的词汇,其实把文化批评的一个基础框架给囊括进去了。我们其实可以借用这一组概念去建构起更接地气的对于资本主义体系的批判话语。
我有个学建筑设计的朋友,他给我输出过不少建筑学专业的审美。我发现精英建筑师的审美和普通消费者的审美存在巨大差异。
比如
建筑师喜欢暴露出来的粗糙的自然的材料,喜欢暴露出来的建筑内部结构,喜欢使用预制件去堆叠出各种视觉空间效果而不是追求非预制的奢靡感

普通消费者则喜欢平整光滑的表面,喜欢把内部“丑陋”结构用一个有“工业美感”的壳子遮盖起来的美观,喜欢追求非预制的轻奢感
如果要我做一个简单的概括,那就是建筑师是安卓主义的,普通消费者则是苹果主义的
什么是安卓主义?就是对于复杂度极高的产品,追求内部系统的开放,追求or至少允许和使用者之间产生更深度的交互。允许在各种预制模块的基础上去进行创造性的搭建。不追求一种简洁的、封闭的一体感,而是将物的内在结构甚至内在冲突暴露出来。
苹果主义则反之。
这不是用开源vs闭源就能笼统概括的差异。即便在软件之外那些没有开源闭源之争的领域,你也会观察到类似的生存姿态上的对立现象。
所以我把它抽象为了“安卓主义”和“苹果主义”
如果让我进一步做一个建构的话。
我会说,有一部分自觉的安卓人,是身处资本主义困局中仍旧想要获得对物的主体地位,以生产者姿态生存的人。或者说,想要以生产者姿态生存的人,注定要倾向于成为安卓人。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安卓人都是如此,有些人的确是迫不得已只能消费安卓化的产品。住在混凝土桥洞下的流浪汉,和住在裸露着清水混凝土表面的具有专业审美的建筑空间内的建筑师,显然是两种人。被迫使用安卓低价机的人,和使用安卓开放系统进行个性化环境搭建的人,显然是两种人。前者是丧失了对物的主宰能力的底层,后者是追求着更高的对物的主宰能力的精英。
然而,那些不能以创造性的方式去使用安卓手机的底层人,那些不能以创造性的方式去使用混凝土建筑空间的底层人,他们身上的这种底层人标签按理来说只应当与他们使用产品的方式有关才对,而不应当与他们使用何种产品有关。
但是我们会看到,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商品经济下,市场通过塑造出“苹果”这样一类差异化的产品,让事实上均已经丧失了对物的掌控能力的人按照其消费实力区分为了两种人。而苹果人可以通过建立起对安卓人的优越感,用对于人的话语上的掌控去弥补他们对于物的失控。
如此一来,苹果人自身的主体性危机才能得到缓解。而底层安卓人则承受着来自于物和人的双重权力压迫。
不过以生产者姿态存在的安卓主义精英也会有窃取底层安卓人话语权力的嫌疑。不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此处暂不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