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马云、刘强东、张一鸣这些隐退已久的大佬频频在公开场合现身。不少人说这是“王者归来”,其实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因为大佬们的主营业务还在国内,这个基本盘一直都没动,既然没走,也就谈不上回归。
早先说他们出走,主要是指出国。“出国”这事就给了大家想象空间,很容易跟“转移资产”,“跑路”联系在一起,其实没那么严重,一篇文章给大家说透。
这些大佬们销声匿迹,主要集中在2020-2021年,那两年国家的主调是限制平台经济的无序扩张,密集出台了《反垄断法修订草案》,《互联网平台分类分级指南》《互联网平台落实主体责任指南》等政策。
这个事本身没什么问题,早先互联网大厂闹得确实不像话,几个大厂各自收编小弟捉对厮杀,不搞科技创新,一门心思就是垄断市场割韭菜,连菜农手里的三瓜两枣都不想放过。
互联网行业的垄断相对其它垄断更为严重,不仅仅是遏制创新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将在数据和金融两个方面挑战国家治理。
数据的重要性大家可能体会不深,实际上,治理国家主要就是依靠信息和数据,比如农业社会要把人口和土地登记造册,这些数据就是征兵征税的依据。现代社会数据更重要,比如根据聊天记录掌握犯罪倾向,通过贷款记录信用情况,通过交易记录追踪地址,这些数据如果利用好,那就可以大幅度降低治理和执法的成本。甚至把这些数据集合起来建立数据模型,就可以用大数据分析指导出台各种宏观政策。
问题是这些数据如果掌握在平台手里就麻烦了,一方面国家治理没有抓手。另外一方面,平台可以利用这些数据牟利,比如根据个人爱好量身定制广告策略,引导你购买一些不需要的东西。为了流量,推送个人喜好的信息,把你困在信息茧房。这种对数据的利用有利于企业,不利于全社会,长期看,并不健康。
特别是像滴滴这种企业,为了赴美上市圈钱,还要把老百姓的行程数据开放给老外,将来美国政府比中国还了解老百姓,这就更不能忍了。
您可能会说,大厂凭本事收集的数据,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管人家干啥?
其实不是这样,大厂收集这些数据可是一点成本没有。你想想,你在网上的交易记录被记录下来,有人给你付费吗?你网上填写个人信息,有人给你付费吗?
并没有!大厂拿着这些免费的数据牟利,你说合适不合适?
所以现在有一种说法,数据应该是公共服务的一部分,就跟户口信息、房产信息一样,应该由国家统一掌管。
当然了,这个有想法有点超前,具体怎么操作谁也也没想好。不过“加强数据监管”是全世界的共识,不仅咱们在做,美国欧洲也在做。
至于互联网企业搞金融,那是咱们国家特色。早先为了扶持互利网经济,国家对电商和移动支付监管不严,各个大厂都利用手头的资金和数据开展金融业务,特别是蚂蚁,一边用支付宝吸收储蓄,一边用花呗借呗发放贷款,基本就是个影子银行。要知道,银行是国家用金融工具调节经济的主要抓手,所以都是牌照业务,得接受各种监管。如果体系之外再开一个口子,四处跑风漏气,金融政策就要大打折扣。更不用说蚂蚁还搞出了30倍杠杆的金融创新,比华尔街还华尔街,肯定是不能忍。
所以国家出手限制平台经济没什么问题。
不过实际执行过程中操之过急,主要以行政命令为主,比如直接给腾讯和阿里开出天量罚单,紧急叫停蚂蚁的上市。这在那些大佬看来就很容易高血压。咱们换位思考,比如你是马云,为了蚂蚁上市,这一年跑前跑后,求爷爷告奶奶,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忽然一个文件下来,一年白忙活了,你说你是个啥感受?有点像你花一年时间编了个软件,年底等着拿奖金,结果领导说这玩意啥用没用,还质问当时谁让你干的,你说你会不会崩溃。
教培更不用说了,说砍就砍了,大佬们十几年的布局全部清零。
这些事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损失,主要给了大家不稳定的预期,企业家最怕的就是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偏偏咱们执行过程中法律边界模糊,执行标准不统一,可能今天说合规,明天就给你开罚单,这就让大家束手束脚,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了,如果只是限制还好,无非是原地不动,不会影响存量。但是国家为了防止资金和数据转移,开始监管VIE架构,这就动了这些大佬们自己的奶酪。
我们知道互联网大厂在美国上市一般都用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而壳公司和国内实体公司之间的桥梁就是VIE,或者说,资金或者数据的在国内外的转移就是依靠VIE架构。如果桥梁出问题,壳公司那就真的成了空壳。
所以当时中国说要审查VIE,美国那边就急了。纳斯达克的中概股应声大跌,美国一度还想让中概股退市,股民也吵吵让阿里赔钱。毕竟人家看好你,是因为壳公司的背后是国内的实体公司,如果光剩一个壳子,谁还愿意买单?
对于那些互联网大佬来说,他们的财富主要集中在壳公司的股票,股票下跌就是财富的急剧缩水,甚至如果退市,股票都没法套现,之前攒的家底也有一夜清零的风险。
这个背景下,也就有了很多大佬的出走。一方面国内没啥可干的,并购和金融不让玩,想创新又怕走错路,主营业务平稳运行,也不需要们掺和,所以干脆出海拓展业务。这其中最成功的就是字节跳动,把抖音带到海外,先是东南亚,后来登录美国。网上不少人对张一鸣长期待在新加坡指手画脚,其实这事很正常,你要开拓海外市场,那就得有个国外身份,新加坡背景多少能为抖音在东南亚和美国的拓展减少点阻力。马云也在日本溜达,考察农业高科技,不过好像没折腾出什么成果。
跟大佬们一起走的,还有一些私募基金,比如红杉和高瓴,他们在国内主要就是资助这些互利网大厂搞并购和创新,大家都原地不动,他们也没什么可干的,干脆跟着大佬们一起撤退了。
当然了,大佬们出海还有个不好明说的理由,就是给自己找退路。倒不是网上说的转移资产或者换国籍,主要把壳公司的股票套现,拿出一部分做风险隔离。比如马云就把套现的钱存入家族财富基金,将来即便阿里巴巴出事,也不会影响马老师吃香喝辣。刘强东也大幅减持京东的股票,给自己存养老钱。这种不属于转移资产,因为他们持有的是美股,减持以后拿的是美元,本来就是海外资产,不存在转移的问题。
这事也无可厚非,大家不要听那些励志鸡汤,以为那些创业者都是孤注一掷,砸锅卖铁也要和公司共存亡。其实人家都会做风险隔离。比如乔布斯和马斯克,你以为他们能为公司牺牲一切,其实人家都有保底,每次创业都会先把上次创业的钱留一部分出来压箱底,创业失败也能回去安安静静当个大富翁。
至于为啥大佬们这两年纷纷回归,其实知道他们为什么走,也就知道他们为什么回来了。
最关键就是大环境变了,有了创新的环境,这些创业大佬又有了用武之地。
早先其实国内没什么创新的需求,特别是硬科技,美国那边都弄好了,无论芯片还是操作系统,都有成熟产品,拿过来用就行了,大厂们主要是在消费互利网领域做模式创新。
但是现在中美贸易战,老美各种卡脖子,底层技术都有被断供的风险,自主创新就被提上日程,创投大佬也就有了发挥空间。
更关键的,未来技术发展的方向已经确定,就是AI,而这个领域,基本只有中美两个玩家。
要想赶风口那就得尽快下场,这种事情大佬们是不会错过的,回国主持大局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大家可以留意一下,那些资本和互利网大厂基本都在这两个领域发力,他们都很清楚,互联网的下半场是科技创新,在这个赛道,大佬们依然有巨大的发挥空间,这是回归的主要动力。
国家对这事也有清醒的认识,一方面出台各种政策扶持AI和芯片制作。另外一方面也在对原来的激进政策纠偏,给民营企业家吃定心丸。比如出台《民营经济促进法》,旗帜鲜明的支持民营企业。发改委专门设立“民营经济发展局”,专门负责服务、协调和推动民营经济发展,民营企业也有了娘家人。
而在中美拖钩这个大背景下,国家也知道互联网企业必须要保护,特朗普现在拿着放大镜找我们的毛病,变着法打压中国公司,这种时候更不能给他递刀子,各种监管也就不怎么提了。
所以现在整个大环境对创新友好,对民营企业友好,对科技大佬们友好,对于那些主营业务在国内,又不想错过风口大佬来说,回国就是最好的选择。
总结一下,2020年开始那波大佬出走,主要是因为互利网经济发展方向不对,国家紧急踩了刹车。不过急刹车把大家摔懵圈了,未来在哪儿谁都不知道,所以纷纷出海碰碰运气,顺便给自己准备养老金。这两年发展方向比较明确,国家也承诺不会猛踩刹车,大佬们海外资产布局的差不多,心里有底,一身轻松的准备开始下半场。
不过有一说一,要让民营企业甩开膀子干,最关键还得给一个稳定预期,提前把游戏规则说清楚。比如最近出台的《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能干不能干都写清楚,没有模糊地带,大家也就没了顾虑。
对于民营企业家来说,把游戏规则定好,并且张榜公布,比天天表态支持更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