抨击平台、声援中小经营者的策略总是最安全、最好用的。
但问题是:太阳真的是雄鸡叫出来的吗?
如果要客观地讨论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一个情况——目前餐饮业的危机肇始于何处?
实际上,平台之间的补贴大战并不是引发中小餐饮生存危机的根本原因,而至多只能算是一种加速市场出清过程的催化剂。根本原因在于,目前餐饮业赖以生存的两条腿,一条已经瘸了,一条已经近乎瘸。
已经瘸了的腿,就是商务宴请。虽然“民以食为天”,但其实餐饮业的核心利润就来自非居民消费的商务宴请,这又与企业的商务活动活跃度有直接关系。如果企业倾向扩张、商务活动活跃,那么商务宴请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反之亦然。
去年有一项标志性事件,那就是去年上半年北京规模以上餐饮业利润总额同比下滑了88%。我们知道,越是中心城市,商务宴请占餐饮业利润比重就越高,所以这其实就反映了企业商务活动的活跃性明显下降。到今年以来,相关效应传导到二三线城市,许多二三线城市的地方性商务酒店开始被迫摆地摊、卖卤货求生。
商务宴请的这条腿,毫无疑问是瘸了。那么居民餐饮呢?实际上在平台开启外卖大战之前,居民餐饮早就在十元的赛道卷得不可开交了。先前主打消费升级、二三十元赛道的餐食或小食、饮品,可以说无一例外都遭遇了滑铁卢,根本原因就是居民的消费偏好已经实质性改变。先前统计部门和央行都多次提示物价低水平运行问题,这就说明问题是整体性、系统性的,只是其他行业并没有类似的平台和“大战”可归咎。
利润最丰厚的大腿,因为企业商务活动的活跃度明显下降已经瘸了;作为底线支撑的小腿,因为居民的消费偏好的转折导致的“物价低水平运行”也近乎于瘸。餐饮业会出现整体向下、刀刃向内的格局,走向产能出清的结局,已经是必然。
平台的“补贴大战” ,初衷是加强平台竞争力、深度干涉即时零售市场,在行为上也强制中小餐饮经营者加大抽成力度,相关做法和结果确实把许多中小餐饮经营者直接逼到了悬崖边缘。
“补贴大战”的负面影响确实存在,但并不是决定性的。我们还是要认识到,“补贴大战”实际起到的作用更多的是催化剂作用,加速了行业的出清过程,而并没有直接决定向下的方向。部分中小经营者面临的生存危机,是整体需求不足导致餐饮业过剩产能出清的必然结果,即使没有平台的推波助澜,这些问题依然要发生,只是会换一个相对柔和、相对漫长的过程。
或者我们也可以说,平台的“补贴大战”,本身也是对整体需求不足的应对举措,类似大酒店摆地摊卖卤货,都是在通过降维打击低级生态位的方式,以求保全自身。
这就是市场竞争的真相,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失败是常态,它使得付出并不一定有回报,但没有获得回报的人,一定是本着获得超额回报的目的才选择参与更激烈层次的市场竞争。至于这些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失败的人应该怎么办,除了维护市场秩序之外,其他都并不是市场本身需要考虑的问题。反倒是社会保障的安全网是否足够提供兜底,值得我们注意——如果没有足够的安全网,那可就要滑向新自由主义了。
当然,出清的代价总是令人痛苦的,那么从道德上抨击平台、声援中小经营者的策略既安全,又显得合乎人情。只是,如果真的因此去过度干预出清过程,就是好心办坏事了,这只会延长出清周期、无故平添带来的痛苦,而且总不能看到一个行业的价格战就去谴责一个行业。相关的精力不如用于编织社会保障的安全网、或者真正解决需求不足的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