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块石刻的争论,其实也恰好反映了一个考古学的事实——文物的出土环境往往比文物本身还要重要。
失去了出土环境的文物,其价值会极大降低。文物和出土环境是一个整体,文物所蕴含的信息不仅仅藏在文物当中,也藏在其出土环境当中。对于大多数石刻而言,只要有着未被破坏的出土环境,基本没有像“尕日塘秦石刻”这样要做这么多鉴定的必要。
举一个最经典的例子——《清华简》。众所周知,《清华简》是盗掘之后再被清华大学回购的战国简牍,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清华简的大量相关信息永久地丢失了——它是出自谁的墓里?墓地位置在哪里?墓主人为什么要陪葬它?这也导致,根据现在的研究结果,我们可以基本肯定《清华简》出自某个楚国贵族的墓葬当中,但是说到底也只能说99%的确信率,而因为失去了出土环境,我们终究无法100%确定我们的猜测。
“尕日塘秦石刻”的相关争论也是如此——它出现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且历史上并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述(与燕然勒石相对,燕然勒石有着极为明确的内容传世,考古学者基本只需要确定其位置即可),而且其内容极为罕见,就算内容再真,那也会引起大规模论战。
另外,我并不建议仅凭一个石刻,就去论证各种极其“高深”的的东西。说到底秦代石刻反映的是秦代人的观念,秦代人认为的“昆仑”应当是黄河源头青藏高原上的山脉——具体来说可能是巴颜喀拉山脉,但是也有可能只是在泛指青藏高原上的雪山。而且开疆拓土论也并不符合现实——如果说考察队留了一个纪念就能成为“领土”的话,那么去南极科考一回就能说明南极是“自古以来的一部分”了?说到底“尕日塘秦石刻”只是一个普通但是罕见的秦代石刻,不宜做过度解读。
反倒是“五大夫翳”这个人身上发生过什么,如此传奇的经历也值得人去想象。我希望能有人和《秦吏》一样,为这个在史书上从未出现过的小人物写一部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