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应对人口红利消退的重大战略转向,要做大主要城市(群),重点从对马太效应的抑制转向顺应,由区域平衡转为鼓励竞争。
如此能够进一步提高全社会生产率水平,并且在人口红利逐渐淡出的历史阶段,借助这种结构性的红利,在更长期支撑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一个最基本的经济规律,是不同区域间的自然资源禀赋与地理区位不同,拥有的比较优势也有很大的差异,因此技术、人力资源、资本这些典型的要素必然要向少数地区富集,最终经济发展的结果必然趋向两极分化。而我们知道,集聚效应必然导致马太效应,形成强者恒强、弱者愈弱的局面。
过去长期以来,实际上是倾向把重点放一部分在区域平衡方面,是在有意识地对抗这种马太效应。对作为“强者”的少数地区,往往从土地供应、人口流入、产业政策等方面遏制它们的“过度”发展,甚至是主动疏解产业;即使是人口稠密的北京上海,实际上还有大面积的空地没有建设,而且长期以来都执行了严格的户籍制度限制人口流动;同时对作为“弱者”的多数地区,也采取以税收、奖补资金为主要手段的优惠政策,引导人口与产业更多地选择布局。
应当说,这种区域平衡的考量,很好地回应了中国传统的“安土重迁”思想,并且确实也有出于缓解人口过快流入主要城市的压力的考虑,有较强的历史合理性。但是,我们要清楚,任何未能尊重顺应经济规律的措施,事实上都会造成资源的错配与效率的浪费,就以要素配置为例,非市场化的要素配置,必然会使实际经济增速略弱于潜在经济增速。
过去的三十多年来,中国的人口红利都担当了支撑潜在经济增长的主力,从数量与素质方面双重持续发力,使潜在经济增速长期保持在明显的高水平。因此,非市场化的要素配置引起的经济增速损失,实际上是相对微不足道的,其负面影响要远小于城市相关配套跟不上人口增长带来的压力。
所以,尽管主旋律是持续深化市场化改革,但出于缓解城市管理压力、配套压力、回应“安土重迁”思想实现区域平衡的需要,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始终没有深化到土地和人力资源这两项上,土地管理制度和人口流动始终受到较为严格的限制。
但是,目前阶段的新特征,是人口红利逐渐淡出。从数量上连人口总量都已经开始减少,从质量上也逐渐接近增长的天花板,使得潜在经济增速已经从过去的高水平明显回落。不仅人口红利要靠不住了,任何导致实际经济增速弱于潜在经济增速的因素,也必然不再能够被忽略不计,而是必须要被更认真地审视。因为在中低速增长时代,过去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损失,现在及将来都会成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就是目前重提“要素市场化配置”的根本原因。我们可以看到,本次选取的十个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地区,都是全国性或区域性的主要城市;十个地区的改革试点方案略有差异,但在长期以来最受到严格限制的土地与人力资源要素方面均有明显的放宽,一些地区明确要推进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一些地区明确实现区域内户籍准入同城化互认,实际上就有明显的放宽土地管理、乃至继续大幅度松动户籍管理的趋势,因为土地与人口管理政策,实际上就是所有要素中的核心,一旦放松管理,产业与人口分布将会更大范围、更大幅度地重新布局,而这种重新布局就是马太效应的原初驱动力所在。
这样的新趋势,必然也会引起目前许多仍有“安土重迁”想法人群的思虑,这种担忧也是合理的。但我们要清楚,安土重迁实际上只是农耕时代沿袭而来的思维,在工商业的时代,只有尊重经济规律,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主要城市(群)的带动作用、不浪费内生性的增长潜力,也会更强的能力通过转移支付等方式去反哺和支持其他地区的发展,实现一种动态的、更高级的平衡,而不是过去那种静态的、低水平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