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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美国右翼人士Charlie Kirk在演讲时被枪击身亡?

巨大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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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柯克(Charlie Kirk),这位保守派“神童”通过他的电台节目、著作、政治组织与巡回演讲,对围绕特朗普总统凝聚起来的另类右翼运动产生了重要影响,并成为其亲密盟友,于周三在犹他州奥勒姆(Orem)身亡。他在一所大学校园活动上演讲时遭枪击,终年31岁。特朗普在他的社交媒体平台 Truth Social 上证实了这一消息。在他遇刺当天中午过后不久,柯克刚在犹他谷大学(Utah Valley University)的活动上登台,便颈部中弹。他被送往医院,随后被宣告不治,遗言是“gang(gun violence)”截至9月12日,美国警方仍在追捕疑凶。特朗普在事件后下令全美下半旗致哀,形容柯克是为真理和自由而死的“烈士”。

在特朗普时代涌现的一批年轻保守派活动人士中,柯克或许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他与共和党建制派及传统保守主义的思想脉络联系甚少,也并不以之为然。他擅长利用社交媒体与校园组织来积累追随者,然后将这种影响力呈现给金主与接近特朗普的政治人物,以换取更多资源与人脉。

柯克在特朗普发言前于棕榈滩的活动上致辞


他身着蓝色西装不系领带,站在布满“Turning Point Action”标志的背景墙前,左手握着麦克风,右手高举,他善于利用社交媒体和校园组织扩大声量。查理出生于1993年(32岁),没有上过大学,他是美国右翼少数能够与共和党所有派系对话的人物之一。据《大西洋月刊》报道,他能够让保守的右翼精英相信,他的政治计划是“上帝安排的神圣计划”。据《时代》杂志 2024 年末报道,柯克通过他的播客建立了非常庞大的粉丝群,迄今为止他的播客已播出超过 750 集,到 2024 年底,在 Apple Podcasts 的音频节目中排名第七,在 Spotify 上排名第十。


查尔斯·詹姆斯·柯克(Charles James Kirk)于1993年10月14日出生在芝加哥郊区阿灵顿高地(Arlington Heights)。他的父亲罗伯特是建筑师,母亲金伯利,两人都活跃于保守派圈子,其父亲曾是2012年米特·罗姆尼总统竞选的重要捐助者。

柯克在高中三年级开始听右翼主持拉什·林博柯克对nyt说,“我当时就想:‘这人太厉害了!’”2012年,高中最后一年,他在保守派网站布赖特巴特(Breitbart News)发表评论,抨击教科书里克鲁格曼等自由派经济学家的突出地位。那篇文章让他登上了福克斯新闻节目,也因此引起餐饮业者、茶党运动早期支持者比尔·蒙哥马利(Bill Montgomery)的注意。在柯克向他阐述了用新鲜保守理念争取年轻选民的愿景后,蒙哥马利建议他别上大学,立刻开干,于是乎他很快便采纳蒙哥马利的建议辍学。

有时候我真觉得柯克是户晨风的北美成功版,辩论都是胡搅蛮缠,唯一的区别是和谁辩论...

2012年,年仅18岁的柯克创立了“美国转折点”(Turning Point USA)。他很早便获得共和党金主的支持,如福斯特·弗里斯(Foster Friess),以及特朗普家族成员(如总统长子小唐纳德),后者被他的“新面孔”和针对年轻选民的大胆主张所吸引。在蒙哥马利与父亲的支持下,柯克创立了“美国转折点”,而组织名称就出自他父亲之手。2012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凭三寸不烂之舌闯入会场,偶遇福斯特·弗里斯,随即展开即席“路演”。几天后,弗里斯寄来一张一万美元的支票。该组织最初设在芝加哥郊外,后迁至菲尼克斯地区。此后十年,他在那里打造起“转折点帝国”;总部最终扩展到五座大楼,其中几座以大金主命名。起初,他并非特朗普支持者。2016年共和党初选期间,他先后支持过威斯康星州州长斯科特·沃克与德州参议员特德·克鲁兹。但在与小唐纳德会面后,他被特朗普阵营“圈粉”,随即加入担任其社交媒体协调员。

他很快成为“特朗普媒体圈”的常客。他在推特上不间断地发声,以咄咄逼人的右翼视角评论时事,其中包括针对犹太人、边缘群体与黑人群体的煽动性言论。柯克并非一直如此。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报道,柯克的职业生涯始于用纯粹世俗的修辞和论点来倡导保守主义思想,多年前他还强调了政教分离的重要性。而现在,他以“否定自由派价值观并拥抱亲特朗普的阴谋论”而闻名。为明确他“终极圈内人”的地位,“美国转折点”在2016年特朗普就职典礼前夜于华盛顿举行了一场晚会,约1500人每位至少支付5000美元购票,与小唐纳德·特朗普、卡什·帕特尔(后任联邦调查局局长)等人近距离接触。

虽然一些保守派也觉得他的风格令人反感,但特朗普并不如此:柯克地位上升的一个迹象,就是特朗普频频转发他的推文。

他的迫真自我打脸之旅从2015年开始。在2015年于硅谷自由论坛的一次演讲中,柯克称自己曾申请获得提名进入位于纽约西点的美国陆军军官学校,但未被录取。他表示,“本来属于他的位置被一个‘资质差得多、性别和取向不同’的人拿走”,并声称自己知道那人的考试成绩。在被揭穿此事子虚乌有后,而在2019年10月新罕布什尔州与兰德·保罗同台的Turning Point活动上,他又声称自己从未说过这话。2018年7月,柯克在社交媒体上虚假声称:司法部的统计显示,人口贩运逮捕人数从2016年的1952人增长到2018年上半年6087人。他在第二天未作解释就删除了推文,此前事实核查者指出,该虚假数字源自阴谋论网站8chan。2018年12月,柯克又错误声称法国“黄背心”抗议者高喊“我们要特朗普”。这些虚假说法后来被特朗普本人重复。事实上,奥巴马政府在2009年4月26日确认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时,美国报告的H1N1病例不足280例,第一个确认死亡病例是在一个在美国度假的墨西哥幼儿。为特朗普政府应对新冠疫情的措施辩护,柯克虚假声称在H1N1猪流感大流行期间,“巴拉克·奥巴马总统等到‘数百万感染、逾1,000人死亡’才宣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

他是新冠阴谋论的始作俑者。2020年,柯克在推特等社交平台上散布关于新冠的错误信息。他尖锐抨击民主党对特朗普撤销世卫组织资金的批评,并把新冠称为“中国病毒”,该说法被特朗普转发。他指控世卫组织掩盖疫情信息。柯克因虚假声称“羟氯喹治疗新冠100%有效”而被推特短暂封禁他还称密歇根州民主党籍州长惠特默威胁使用该药物的医生。这些虚假说法被鲁迪·朱利安尼转发,后者账号也随即被推特封禁。柯克把教堂内的社交距离限制描述为“民主党针对基督教的阴谋”,并毫无根据地宣称武汉在“焚烧病人”,2020年他表示拒绝遵守口罩令,称“关于口罩的科学非常值得怀疑”。2021年7月,他宣扬关于新冠疫苗有效性与安全性的误导信息。在塔克·卡尔森的节目上,柯克把学生强制接种称为“医疗种族隔离”。他号召家长到校董会会议上抗议,鼓动反对戴口罩。

柯克是一名基督教白人至上民族主义者,称美国的“政教分离”是“捏造的”。柯克主张西方世界的优越性。他在2023年的一次演讲中说:“在人类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但文化并非人人平等……西方文明是人类所创造的最好的文明,是《圣经》的产物。”2024年他表示:“我们之所以经历宪政危机,是因为我们不再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却有一套基督教形式的政府,两者不相容。没有基督徒人口,就不可能有自由。”2021年11月,柯克在福克斯新闻撰文称,应使用国家权力阻止教师教授批判性种族理论:“直接对抗左派,在必要时承诺用国家权力与其不自由的意识形态作战,是赢得普通美国人的关键。此前柯克赞扬小马丁·路德·金,称其为“英雄”“民权偶像”。但2023年12月他在演讲中称金“糟糕……不是个好人”,并说人们崇拜他只是因为“他说过一句他其实并不相信的话”。在同一演讲中,柯克抨击1964年民权法案,称其通过是“巨大的错误”,并指控其创建了“永久的DEI式官僚体系”。他称民权法案的法律架构是“反白人的武器”。 他对《纽约时报》说:“我采纳考德威尔在《特权时代》中的观点——我们在60年代经历了一次新的建国,民权法案事实上取代了宪法成为参照点……我可能错了,但我认为我是对的。”2024年1月,柯克把全国航空业问题归咎于DEI,称“如果我看到一位黑人飞行员,我会想:‘希望他是合格的吧。’”他称凯坦吉·布朗·杰克逊是“平权行动的受益者”,并说她之所以被提名进入最高法院,是因为其种族2025年7月德州中部洪灾造成大量死亡后,柯克把高死亡人数归咎于DEI。在2024年大选前,他宣扬谣言称,俄亥俄州斯普林菲尔德的海地移民在吃当地人的宠物与野生动物。这一说法后又被川普在其与哈里斯的总统辩论时沿用。

在中东问题上,他既是犹太复国主义的狂热支持者,又能算潜在的反犹主义者2023年末,他称“犹太捐助者”有很多需要解释的地方,是过去30—40年“激进的开放边界、新自由主义、准马克思主义政策、文化机构和非营利组织”的头号资助机制,并表示“犹太人一直是文化马克思主义理念的最大资助者和支持者之一”。当埃隆·马斯克因点赞一条含“大替代理论”、指责“犹太社群”支持大规模移民的反犹帖而遭广泛批评时,柯克为其辩护称:“犹太社群一直在推动对白人的仇恨,而这正是他们要求别人不要对他们使的那种。”他也加入了特朗普的反移民攻势,有时还为所谓的“伟大替代理论”(Great Replacement Theory)叫好——这一在极右翼中流行的观点认为,移民将很快取代白人美国人。在2023年的一次电台节目中,他甚至似乎赞同“犹太人是这一理论幕后推手”的说法。他的言论很快引来其他保守派团体的谴责。本·多梅内克认为“如果查理·柯克继续领导TPUSA,那么右翼就有一个反犹问题,会一路跟进即将到来的选举。”一度,人们以为他的这些言论会终结他的上升势头。但他转而与保守派犹太金主以及其他惶惶不安的共和党人修复关系,并在2024年密尔沃基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的黄金演讲时段讲演。

于是,2025年7月,柯克告诫追随者不要仇恨犹太人,称之为“邪恶”和“恶魔般的”行为。与此同时,柯克认为,支持占领国以色列是基督徒的宗教义务,最近他否认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和饥荒,称其是针对以色列的有组织的“宣传活动”。在2025年纽约市民主党市长初选中佐赫兰·曼达尼获胜后,柯克发文称:“24年前,一群穆斯林在911中杀害了2753人。如今,一位穆斯林社会主义者正有望执掌纽约。”柯克表示,他一生致力于保卫以色列,他认为美国和占领国以色列面临着同样的极左翼所代表的破坏力量。犹太复国主义拉比佩萨赫·沃利茨基(Pesach Wolicki)在《耶路撒冷邮报》的一篇文章中,对柯克的重要作用表示认可,并指出,美国街头存在一个严峻的现实:年轻的保守右翼基督徒正日益走向反以色列的方向。他补充说,如果没有像柯克和他的组织这样的人,情况会更加糟糕,会有越来越多的保守右翼阵营的年轻人憎恨以色列。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占领国的政界和美国境内的亲以色列组织在得知柯克遇刺的消息后会如此震惊。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表示,柯克被杀“是因为他捍卫真理和自由”。内塔尼亚胡在X平台的一篇帖子中补充道,他两周前曾与柯克交谈,并邀请他访问以色列,但由于柯克遇刺,此次访问将无法成行。他经常重复关于加沙战争/加沙种族灭绝的亲以色列话术。他把加沙平民死亡归咎于哈马斯, 并否认以色列在饿死巴勒斯坦人。

柯克在美国女性和边缘人群权益上采取了左右横跳的立场。2019年6月11日,在博茨瓦纳废除殖民时代鸡奸罪之后,柯克发推把该国的同性恋非刑罪化归功于特朗普政府“在全球推动同性恋去罪化”的努力,并质疑主流媒体未给予特朗普政府应有的“历史性成就”评价。2019年11月22日,他表示“我认为婚姻是一男一女”,但补充说同性恋者应被允许留在保守运动中。然而,2022年,他在节目中批评最高法院的奥贝格费尔案,把LGBTQ活动者称为“字母黑手党”,并称此运动“不是只为了两名男性能结婚”。他把该判决形容为对国家法律的“全面接管”,声称保守派误以为该议题到此为止,“他们并不满足于婚姻,还要腐蚀你的孩子”。2023年初,他表示应以“1950—60年代的方式”来“处理”女更衣室中的跨性别女性。2024年4月1日,他呼吁特朗普推动全国性禁令,禁止对跨性别者的性别肯认医疗,并要求对相关医生判刑,甚至要求举行“纽伦堡式审判”。

2024年9月由Jubilee Media主办的一场辩论中,柯克认为当母亲生命堪忧时,堕胎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是医学必要,但他同时主张堕胎是谋杀,应属非法,反对强暴例外,即便对象是年仅10岁的儿童。他把堕胎与大屠杀做比较,并称堕胎更为严重。在TPUSA2022年“年轻女性领导力峰会”上,柯克称女性恋爱应追求“圣经模型”,伴侣应是“保护者与领导者”,并表示“如果你想遇到成熟稳重的保守派男性,而不是所谓的‘觉醒β男’,那就去参加一个TPUSA分会吧”。他还称避孕药会让女性愤怒、苦涩,符合民主党的政治利益,并声称该药物会“扰乱女性大脑”。

柯克经常重复有利于俄罗斯的论调。 在俄乌战争爆发前几日,他把紧张局势称为“边界争端”,并在Telegram转发RT的虚假说法,称乌军炮击亲俄分离区。他表示,如果乌克兰像美国一样拥有强大的枪支权,俄罗斯或许就不会入侵。2025年8月,他表示不同意特朗普增加对乌军援的决定:“我们在拜登时期就反对,为什么现在要支持?除非这能把我们带到和平。”他称泽连斯基是“中情局傀儡”,并声称乌克兰东部“在历史上属于俄罗斯”,他认为美国把俄罗斯当敌人是错误的。

柯克拥有枪支,是枪权倡导者。2018年帕克兰校园枪击案后,他为全美步枪协会在当地发言。他主张用枪支、武装警卫和金属探测器来防止校园枪击。此后,他开始倡导“Guns save lives”的魔怔理念。

2023年4月盐湖城的TPUSA活动上,柯克称:

“我认为这值得——不幸的是,每年付出一些枪支死亡的代价,换取我们拥有第二修正案来保护上帝赋予的其他权利。”

2017年第一届特朗普政府开始时,柯克已频繁出现在保守派电视时政评论节目,并成为右翼组织争抢的演讲者。他被证明是个颇具感染力的演说家与颇为能干的辩手,能为总统那些逻辑上常显拧巴的表述赋予某种连贯性。他在政府内部同样颇具影响力。他自称在特朗普第一任期里大约访问白宫一百次,包括参加有关提名与高层人事安排的会议。

他把行动焦点放在他所称的校园里“猖獗的马克思主义与性别意识形态”上。他鼓励学生举报他们认为持有这些思想的教授,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家长与中小学学生发出动员。“美国转折点”迅速扩张,每年新增数十个校园分会,并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更老牌的保守青年组织,如“争取自由的美国青年”(Young Americans for Freedom)。他不仅把高知名度的右翼演讲者带到校园;他还提供培训、人脉与组织动员,从而织就了一张紧密的活动人士与未来政客网络。他善于将公开亮相包装成具有光鲜背景与高规格制作的“产品”。他的巡回演讲都有响亮的名字:“揭露批判性种族主义”(2021)、“你正在被洗脑”(2024)。

他身着灰色外套,右手持麦克风,神情兴奋地演讲。2024年12月,柯克在菲尼克斯的一场“美国转折点”活动上发言。他在特朗普于2021年卸任后不久便帮助其筹划“回归”。

在2020年大选之后,柯克在菲尼克斯领导了“停止偷窃”(Stop the Steal)集会,拥抱“偷窃大选”的右翼虚假叙事。他承诺在2021年1月6日,也就是国会将认证选举结果的那天派出“80辆爱国者大巴”赴华盛顿,声援即将离任的总统特朗普。最终抵达的只有大约7辆。柯克并未因此受挫。特朗普离任后不久,他便率先回到其麾下,前往佛州的海湖庄园为“回归”出谋划策。像总统一样,柯克认为美国对“特朗普主义”尚未“审美疲劳”,而他们可以把新上任的拜登政府当成“对照组”。柯克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新建了“Turning Point Faith”,以放大基督教民族主义在特朗普运动中的作用。他加倍抨击左翼,称其已经占领了校园、美国企业与政府。他持续挑衅:2021年在明尼苏达州曼凯托的一次演讲中,他把被明尼阿波利斯警察杀害、引发全美抗议的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称为“人渣”;在别的场合,他称小马丁·路德·金为“坏人”。

他的“续航能力”并无秘密:他能“交付成果”。在总统大选前夕,他通过“美国转折点”等组织投入数千万美元用于选民动员。特朗普意外地拿下了相当份额的青年选票,全国约45%,并在多个摇摆州与民主党候选人卡玛拉·哈里斯打成平手。特朗普胜选后,柯克把家人,妻子埃丽卡(Erika)与两个年幼的孩子搬到海湖庄园附近租住的一套公寓,以便参与新政府关键议题的讨论。他于2021年与前“亚利桑那小姐”埃丽卡·弗兰茨夫(Erika Frantzve)结婚。遗属包括妻子与两个孩子。出于隐私考虑,柯克一家未公布孩子姓名。


虽然柯克并非民选官员,但他对美国右翼的影响力以及他在特朗普政府中的地位是无可争议的,人们普遍认为是他敦促特朗普选择万斯作为竞选伙伴,这引发了听床的猜测,即柯克本人可能是在下一次共和党的总统竞选中担任万斯VP的候选人。

到2024年底,他被视为某种意义上的“造王者”。他较早就拥护来自俄亥俄州的参议员万斯(JD Vance)出任特朗普的竞选搭档。他的一些最大金主后在特朗普政府中获得职位,在特朗普提名的国防部长人选皮特·海格塞思(Pete Hegseth)遭遇性侵指控、提名受挫时,柯克也在动员支持方面起到了核心作用。他同样号召支持者对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罗娜·麦克丹尼尔(Ronna McDaniel)施压,称其对特朗普支持不力。她于2024年初辞职。柯克从未谋求在政府内任职。过去一年里愈发清楚的是,他的抱负在更高处:重塑共和党,更进一步则是重塑整个美国政治。他在今年2月接受nyt采访时表示:

“我们想要改变(美国的政治)文化”


在柯克看来,特朗普的再次当选表明,他所倡导的保守主义已从边缘迈入主流。他频繁谈论“美国的大觉醒/大复兴”。就算是民主党似乎也有同感:今年春天,他成为加州民主党州长加文·纽森新开播客的第一位嘉宾。他继续通过“大复兴”(American Comeback)巡演巩固在年轻选民中的支持,这也把他带到了周三的犹他谷大学。约3000名观众在他登台时欢呼。他坐下,开始讲话。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枪响。


把当今右翼与20世纪30年代纳粹相提并论,已经成了当今最大的陈词滥调。然而,历史总是有怪异得惊人的相似“巧合”。一个自视甚高却至多平庸的人,带着种族主义暗示的美版户晨风,如何在政治舞台与鉴证播客间横行无忌,积攒起比他更无知的数千万追随者?

在纳粹与其政治对手之间的宣传战中,霍斯特·韦塞尔起初出名,是因为左翼把他的头像贴遍柏林,指认他在德国共产党总部附近实施的一次袭击,导致五名马克思主义者重伤。那些海报印着韦塞尔的脸和住址,抗议德国当局放过纳粹的挑衅者,却逮捕几乎被打死的受害者。霍斯特被“人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柏林众多地方里,韦塞尔随后搬进了一位共产党人遗孀名下的公寓,却拒绝付房租。纠纷在1930年1月升级,房东太太的两名共产党党员朋友替她讨债,引发了致命的冲突。韦塞尔中枪,一个月后死亡。那个同情右翼的德国法庭无视案情,判处枪手六年徒刑;纳粹在1933年上台后不久,他就在狱中被草草处决。

此前,约瑟夫·戈培尔试图把遭左翼袭击身亡的纳粹分子神话化,但因为谎言过于明显,始终无法真正煽动起公众。可韦塞尔的惨死,却成了把事实与虚构捣在一起的完美载体,一个理想化的纳粹“超人”英雄,无辜而纯洁,献身祖国,却被卑劣的共沸在青春年华中残忍斩杀,这些仇敌妄图毁灭德意志帝国。一旦纳粹党高层在这种虚构上达成一致,韦塞尔是否清白已无关紧要——他分明是个有案可查的挑事者与斗殴者。他的名字在每一场纳粹集会上都被虔敬地像祈祷般反复念诵。给他遗言谱上的那支骇人的曲子几乎一夜之间成了事实上的纳粹党歌,出现在每一场纳粹党内活动和游行里,神圣到纳粹党徒一听到它就必须依法举起右臂行纳粹礼。

希特勒在1933年1月出任总理后,《霍斯特·韦塞尔之歌》被立法为纳粹德国的正式“国家象征”,每当希特勒公开露面时,它与德国国歌一道演奏。戈培尔为了复制基督教殉道者崇拜,强迫新教教会把这首歌当作一种纳粹礼拜来播放。由于它与希特勒政权的关联无处不在、绵绵不绝,“霍斯特·韦塞尔”神话从“殉道者”到“冲锋号角”到“圣徒”。盟军1945年获胜后去纳粹化开始时,这首歌即被立刻查禁,至今仍是禁歌。

在查理·柯克被刺杀后的36小时里,这位法西斯政治掮客的活动得到了亿万富翁寡头的慷慨资助,他的家庭也因此获得了数百万美元的捐款,他也被被追认为“民族英雄”。特朗普政府再次照搬希特勒与戈培尔的宣传手法,把柯克塑造成一名政治殉道者,即美国版的纳粹分子霍斯特·韦塞尔。如前文介绍,后者于1930年2月暴力死亡后,被纳粹吹捧为德国爱国青年榜样,为纪念他的那首臭名昭著的《霍斯特·韦塞尔之歌》更成为纳粹党的党歌。

写到此刻,我们对查理·柯克中枪案知之甚少。尽管如此,从特朗普总统到最底层的福克斯新闻实习生,右翼已牢牢定格了一套铜墙铁壁的叙事:他是“失控的左翼暴力”撕裂国家的无辜目标——却拿不出一丝证据。只要稍微翻翻柯克的言论,就能找到他无穷无尽地将与自己不同的人“去人化”、“去共情化”的例子,声称他们(包括枪击案受害者)不配享有同等权利与机会。柯克尽管在与对手“辩论”时屡屡在公共场合出丑,自以为能正义地引领美国青年背弃科学、历史与批判性思维,整齐划一地走向一个法西斯主义的天堂:顺从的“传统主妇”和自觉低人一等、感恩戴德接受自己卑微地位的“各色低等人种”,共同构筑“MAGA的天堂国度”。

特朗普与共和党法西斯右翼借柯克之死,向反对他们的人群发出大规模镇压与暴力威胁。周三,特朗普谴责那些“把像查理这样温良的美国人拿来和纳粹相比”的人,并誓言他的政府将“找到每一个对这起暴行有责任的人”。第二天早晨,他宣布将追授柯克“总统自由勋章”——这是首位公开的美国法西斯分子获得了荣誉。特朗普与共和党对“政治暴力”的谴责虚伪至极。毕竟正是他们在2021年1月6日策动了未遂政变企图,赞颂像凯尔·里滕豪斯这样的私刑杀人者,并在疫情期间鼓励武装恐吓并散播阴谋论。就在三个月前,明尼苏达州参议院的民主党领袖与其丈夫被一名宣扬基督教民族主义和反堕胎观点的枪手杀害。特朗普一伙的回应,是谎称凶手的动机来自左翼,并加大法西斯式的辱骂,进一步激发模仿者。当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谁对他行凶、为何行凶时,为何会有人把它类比成阿拉莫或珍珠港?讽刺的是,如果枪击者是少数族裔或左派,那么对特朗普和共和党人来说,绝对是个利好消息。 他们又能用这个身份标签大作文章,告诉民众“少数族裔/左派就是违法犯罪的代名词”,然后进一步地攻击反对派和左派人士。

以类似的政治“封圣”过程,查理·柯克正被塑造成法西斯化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中的“霍斯特·韦塞尔”。这个能面不改色盯着你的眼睛、硬要你承认“黑就是白”“下就是上”,甚至不如户晨风的的睁眼说瞎话之人,就这样被塑造成MAGA的殉道者,以至于连MSNBC主持人和斯蒂芬·科尔伯特都得在低沉的语调中郑重缅怀。

一些反对者把特朗普比作阿道夫·希特勒和贝尼托·墨索里尼;支持者斥之为抹黑特朗普的策略。

特朗普政府及其法西斯追随者会为政治目的利用柯克之死,这并不令人意外。但这场宣传攻势之所以声势更大,还在于美国民主党和建制媒体的配合。民主党表现得比1930-1932年的德国社会民主党(SPD)更加软弱。民主党和媒体接受了特朗普及其爪牙的谎言即柯克是为“民主与言论自由”而死,他们并未质疑右翼对事件的叙事。他们甚至只字不提:柯克在犹他谷大学的出现曾遭到大众的强烈反对。在他到来前流传的一份由数千人签名的请愿书这样写道:

作为犹他谷大学的学生,我们珍视一种追求包容与多元的环境。然而,查理·柯克计划中的演讲威胁到了这一理想。柯克的到来及其将要发表言论,与我们许多人所坚持的和解、宽容与进步的价值相违背。犹他谷大学必须重新评估允许查理·柯克演讲的决定。我们主张邀请那些能激发包容与团结的演讲者,而非制造分裂的人。大学应是学习、成长与团结之所。为一个观点与这些原则背道而驰的人提供平台,破坏了犹他谷大学对“为你而设的地方”的承诺。

在隐去这段他赴犹他谷的要紧背景之时,民主党与媒体也在共同为这名右翼政治操作手最难闻的经历“除臭”。媒体的报道排除了柯克曾发表的言论。作为这种政治漂白的一部分,“法西斯”一词在描述柯克的政治观点时实际上被禁用了,尽管这恰恰是唯一准确的描述。

民主党高层对柯克遇刺的反应,是怯懦与投降的结合。他们在死后拥抱柯克,等于为他长期的法西斯鼓动与对少数族裔、同性恋、女性、移民以及几乎所有反对特朗普统治下的共和党的人所进行的诽谤合法化。这不仅适用于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和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之类的人物,也适用于所谓的“左翼”,比如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和民主社会主义者美国(DSA)成员、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科尔特斯(AOC)。后者周四表示,她将推迟在北卡罗来纳的集会,部分出于安全考虑,部分则为了“表达对柯克的尊重”。

民主党给出的统一话术,仿佛遵循同一份剧本是“暴力不应出现在美国政治中”。《纽约时报》周四的社论也写道,“这种暴力与美国的本质相悖”。他们在骗谁?正如H·拉普·布朗所言:“暴力像樱桃派一样美国。”没有一位民主党人在回应柯克遇刺时,哪怕指出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美国总统系统性地鼓动对其政治对手(包括民主党领袖们)的暴力。更不用说,就在一周前,特朗普在委内瑞拉海岸外对一艘运货船实施袭击导致11人死亡(事后其称船上是“帮派分子”,但无任何证据),并威胁美国主要城市之一芝加哥“开战”。更不必提两党共同支持的加沙正在进行的种族灭绝,已造成数万人死亡。整个美国的统治阶级都浸透着血污。更根本地说,政治建制内部各派的反应,背后代表寡头的利益。极右翼对“疯狂左翼”的歇斯底里怒骂,反映的是从硅谷到华尔街寡头的恐惧,他们把任何对美国社会的批评都视为对其财富和地位的威胁。

托洛茨基在1939年写道(当时17岁的赫谢尔·格林斯潘枪杀纳粹德国外交官恩斯特·冯·拉特之后):“不是孤独的复仇者,而只能是伟大的革命群众运动才能解放被压迫者,一场将不留旧社会阶级剥削、民族压迫与种族迫害之任何残余的运动。”要打败法西斯,“必须动员全世界数以百万、数以千万、乃至数以亿计的被压迫者,领导他们向旧社会堡垒发起总攻。”当然,这种落伍的观点已经不再适合21世纪美国的实际情况。一些年轻人因厌恶柯克的反动政治,对他的死亡表示幸灾乐祸,正如去年美国青年对一位医疗企业CEO被杀也拍手称快。这种情绪是十分错误的。个体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让极右翼得利,强化国家机器,并为“必须加强镇压”的论调添砖加瓦。


毫无疑问,我们正亲眼见证美国的国家神话被无中生有地编织出来——一个殉道者、一位圣徒、一声战号。我们正在见证火被添得不可思议地旺,足以把一切烧成灰烬,也许要用上一代人的时间才能冷却。美国曾经混沌却曾运转的民主,正被指挥着一致朝向唯一的“真理”所代替,一种无证据的“真理”、一种无逻辑的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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