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俄心理学家巴普洛夫在狗的消化腺分泌实验中发现了条件反射现象。
而让人难以置信的一点是,这一生物学现象在人的精神上亦有体现——一个人反应不经思考,潜意识抗拒逻辑思辨,形成精神上的条件反射。

当一个女人初为人母(或一个男人初为人父)的时候,白天又恰巧跟婆婆闹得不愉快(或在公司被领导苛责),看到宝宝挥舞着勺子,将饭粒弄得到处都是,心上突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眉头皱起两道深深的沟壑,心想:“怎么这么不听话!”
宝宝日益长大,上了中学。回家的路上,手机铃响了,你以为是公司打来的,打开一看,是班主任的电话,你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儿子排名倒数,班主任说有必要跟家长沟通一下,家庭教育也是教育的重要一环,要你平时对孩子多加管教,你满脸陪笑地点头称是,挂了电话,你郁郁不乐地走完回家最后的路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你听到儿子亲切的声音“爸,你回来了!”,你没有回应,你走到客厅,看到他在玩游戏,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他没有看到你满脸黑线,你气地不打一处,问他“上次考试,成绩出来了没?”,他听到你语气不对,转过头来,眼睛里满是惊惧。你删了他的游戏,没收了他的电子产品,他扣着手指,泪眼欲滴,你说“我这是为了你好!”
毛头小子逐渐长出了柔软的胡须,他上大学了。他的身体几乎和你一样强壮,你忽然发现他会反驳你说的话,你忽然发现当你说“为了你好”时他会感到厌烦,你感觉你好像在一艘摇晃不止的小船上,却找不到任何抓手,孩子在远方的浮板上,越飘越远。于是你想到了用钱来强化逐渐淡化的联系。时间又过去了三年,孩子的联系越来越少,曾经用钱维系的关系也几近于无了,在他眼中,这点钱已经不足以维持对你的关注了。
你回顾他成长的日子,你才发现,你们之前的爱正是被强权、道德、金钱一点点消磨殆尽,你想起他小时候老远就朝你扑过来,在你脸上狠亲一口,你想起他用手将碗里的肉抓给你吃,你开心地哈哈大笑,你想起他睡觉时,要习惯性地抓着你的手指,一脸平和地沉入梦乡。
许多父母没有意识到他们对“教育”的理解是“让孩子听话”。他们在使用“父(母)权”让孩子听话;他们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用“为了你好”来伪装让你听话;他们将“金钱”包装成奖励,就像巴普洛夫狗试验的铃声,来驯化你的行为,来让你听话。
为什么他们一步一步让亲子关系破裂,却自认为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呢?这就好比监狱里的囚犯没有不认为自己是迫不得已的。
我自认也是内向,不喜说话的性格,当我思考我为什么表现这样时?我发现我对自己极度不自信,我不相信我能独立做成事,尽管我在别人眼中可能还不错。当我面对选学校、选专业、选工作时,脑子里总会蹦出我爸的一句话“你在学校,不了解社会险恶”,然后就是劝我降低预期,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我几乎放弃了反抗,因为他总会拿这句话堵我的嘴。当我懵着头,经历了一切之后,我发现他知道的没我多,也知道的没我深,当初他看似言之凿凿的决定,也是经不起推敲的经验之谈,当初斩钉截铁的话,也只是为了让我听话的美化。
我的信任就是在一次次听话之后消耗殆尽,我不再参考他的任何意见,我知道其内容毫无用处,并且让我束手束脚,以前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我发现没有那么可怕。我以为人不要怕犯错,这就是为什么铅笔总是带有橡皮。拒绝犯错,就是剥夺人体验的机会,就像父亲保护女儿,不是限制不能做什么,而是怎么避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