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两个看起来南辕北辙,实际上关联很大的冷门事情。
第一个,曾国藩的木质大印。
曾国藩曾经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使用非常非正式的,在满清不置可否的半沉默默许状态下,用木头自己刻的官印。
也曾经因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数次以辞职为要挟,企图在统筹指挥权上获得满清朝廷更大的许可范围。
第二个,前段时间澳大利亚有一些白人青少年袭击一对夫妻,隔壁楼上有几个华人男子用手机进行拍摄,但并无下去施以援手的意愿。
讲这两件事,是想告诉你。
汉人乡绅阶层会更多的和满洲集团合作,并不是源自于满洲朝廷做对了尊儒,礼制之类细枝末节浮于表面的事情。
也不是因为太平天国在这些方面做的有多么的错误。
这一切都源于汉人社会自唐代开始的,市民化+原子化的转型所导致的。
到了清代,还得再加个全民奴化。
你所见到的湘军,从一开始就被满洲集团处心积虑渗透,分化,深深控制,而且长期动员旗丁骑兵在背后威慑他们。
而太平天国内部,则有很多紧密团体,宗族,工种职业帮派(烧炭工和挖煤工帮派)。
太平天国是不稳定的,内部潜在斗争激烈,而且对手强大,自身根据地薄弱,纵深狭小的。
请问一个原子化的士绅老爷,有什么理由和资格不去和满清的政府合作,而是去跟太平天国合作呢?
只能靠崇高的民族主义情怀了,当然也有个别人做到了,不可否认,最高达到了一个知府的级别。
满洲人有浓重的种姓歧视,这一点不假。但是它有资源,有秩序,有骑兵。湖南士绅老爷们,只不过有点土地的收租权,既没有足以对抗数万正规军的强大防御工事和雄厚粮食储蓄,更没有跟自己有高度人身依附关系的武装力量。
恰恰靠着太平天国,才能出来组织一部分跟自己有那么些依附关系的兵,然而实际上,还他么是普遍雇佣制的。
这些士绅老爷,你说他们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祸祸佃户,我信。
但你说他能强迫自己那七零八落的产权土地上的人,统一行动起来,从耕种到修缮防御工事再到定时军事训练,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村里都得几个大户和耆老商量着来才能拿出笔钱请壮丁修个围子。
自打这种形态的社会逐渐成型之后,不管多富裕的地方大地主,往往只要几代人没有人当官,就会迅速阶级滑落。
偏偏满洲人还搞了个冷籍等着你............................
所以尊孔尊儒,顶多也就是原子化社会被迫支持马群之主的润滑油罢了。
实际上大家没得选,别把一小瓶润滑油当做V8发动机。
中国这些士绅地主,是一些很弱小的力量,尤其清代的士绅地主,远不如民国的有力量。
湘军的各种读书人老爷们,单个人能拉起的人马都是很有限的,号召力强一点的如增剃头,满洲人是严防死守的。
你去投奔太平天国,不说那些尊儒尊孔的废话,首先就是收益预期根本不可能为正。
就好像你在澳大利亚很少为华人仗义援手,但经常会看到绿教教友一支穿云箭,一百兄弟来相见那样。
尤其是来自大陆北方的华人。
相反南方的潮汕,福建华人,很多时候会在群体内部大力互助,甚至变成有影响力的帮派。
因为高度原子化的个体之间,你不做任何互相帮助的事情,虽然没有收益,但肯定不会有损失计提。
而教友,宗族,帮派,你不帮自己人,会有舆论,道德,或者体系内的其他方面的压力给予惩罚。帮了的话,以后体系内的自己人也会大力帮助你。
那就反过来了,帮了有风险有收益。不帮,没收益,有风险。
太平天国内部有实力的股东很多,洪秀全杨秀清石达开也不能很好的驾驭。
士绅老爷带一小队人过去,很难立刻融入某个实力群体,自身也不可能马上上牌桌。收益很小,风险很大。
继续拥护满清朝廷,收益和风险预期相对可控。
虽然无法被当做马群之主自己人,但作为被奴役的族群的包税人,对博弈的边界更有感知,能阅读理解其收益预期和惩罚预期。
而太平天国那边则无法让士绅老爷有这种边界感。
就好像赌场,说来你可能难以想象,现代赌场的心理学设计,其实是要让赌客首先产生一种可控感,确定感,然后才是设计赔率,抽水,来让自己获利。
赌场从路径和不同玩法区间的小空间感,私密性视觉设计上,都是围绕这一点来的。
很多赌场早已发现,在私密角落的赌机和牌桌,往往会产生全天最大的赌注额度。
因为人生有很多事情,你投入了还是不知道到底回报怎么样,是对是错,可赌桌会让你马上知道投入是对是错。
明明是赌博,却反而首先产生“可控”感,所以赌场会通过曲折路径和私密视觉来强化这种感觉。
所以,本座要告诉你。
拿赌场来类比,尊孔尊儒,就是锦上添花的动线设计和私密视觉设计。
归根结底,是汉族整体高度的原子化,市民化,奴役化,导致了士绅群体必须追逐自己的“可控性”感觉,所以会和满洲朝廷合作,如果当时不是满洲人,而是昭和天皇,事情也是一样的。
好在是靠着太平天国的努力,虽然满洲集团处心积虑的弱化,分化汉人士绅武装,(甚至在甲午战争时期,达到了丧心病狂的一个军头带三百到五百人,十余二十多个平级军头对抗日本军级单位的逆天现象。基础的野战部队主力编制规模,比如营这一单位,萎缩到明代的五六分之一)但是呢,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汉人和士绅,重新拥有了为帝国主力野战部队服役的资格。
要知道在清代大部分时间,真正被视为帝国机动野战力量的武士,只有骑马射箭的武士。绿营不过是一群武装奴才,打枪放炮整几个侦查骑兵还行。想弄一堆战马组建大编制的野战骑兵,门儿都没有。
到了太平天国崛起之后,随着关外骑马武士人频频阵亡,十岁少年也要披挂上阵,人丁寥落。
关内汉人终于又一次成为了国家的主力野战武士,尽管对外非常弱小,在甲午战争中表现惨不忍睹。
但是这些人的后代,还是得到了很多资源,强化了彼此的联系,最终涌现出近现代中国的一大堆人才,彻底推翻了马群之主的奴役统治。
尊孔尊儒,那是表象中的表象。全球绝大部分文明文化,都喜欢讲友爱互助,济弱扶危。
但落实到具体实施时,最终还是由基本预期边际决定的。
所以我们的修仙小说,还有待进步,什么这法则道祖,那法则道祖的。真正的万学之母,百术至尊,还得是数学。
应该有个数学法则道祖,这才是其他道祖的爸爸,什么混沌,轮回,金木水火土的,见到数学法则道祖都应该跪下来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