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那一定是刊载于2000年左右的某一期《科幻世界》的短篇小说，小说名叫“高塔下的小镇”，是科幻作家刘维佳的作品，我记得也是银河奖作品。
小说整体设定是在一个末世时代，到处匪盗横行，平原上有一个小镇，由镇子中心的一座激光高塔保护着，防止外敌入侵。小镇的历史已经很长，镇子里的人都只知道可以得到保护，却已经遗忘了激光塔的工作原理，只是流传下来一条禁忌，那就是从保护圈内出去不会被阻挡，但从外面进入保护圈一定会被杀死。镇民们在高塔保护下，只要勤恳耕种，总归能有吃饱穿暖，虽身处乱世却不用担惊受怕，因此大家虽然随时可以跨出保护圈，却对外界广阔天地视而不见 ，一代一代在小小的小镇里繁衍生息。
但时间久了，在日复一日辛勤耕作的农人里，总归还是会有心思活跃不想一辈子困在镇子里的人出现，男主阿梓是农人的一员，暗暗喜欢着女主水晶，而水晶则被这一代年轻人的领袖望月所吸引，不用说，能成为年轻人的领袖，自然是向往着去到保护圈外面闯荡的。望月一直在年轻人里演讲，鼓动着大家一起出走，水晶也受到深深的影响，阿梓苦劝水晶外面的世界过于危险，却也无法说服水晶，因为水晶有着一个执念，“这个小镇不能进化”。
在一次与路过的行商队伍进行市集交易时，行商们带来一个可怕的消息。北方强大的游牧部落打算来掠夺，占领小镇。镇民们开始积极准备武器，那些武器基本都是些祖先留下来的半冷兵器，半热兵器的混合，但靠着高塔的巨大威力，小镇阻挡了游牧部落的一次次进攻。不论白天黑夜，不论人数多寡，哪怕是钻地道，又或者是发射高速箭雨，高塔总能把攻击化解下来，没有一个漏网之鱼。在游牧部落最后一次死亡冲锋过后，保护圈两边已经尸横遍野，剩下那些不能战斗的老弱病残在黑夜里哭嚎着，他们知道自己的部落已经没有希望，只能等死。而镇民们则默默感谢祖先设下的保护高塔，保护自己再次躲过灭顶危机。
在血腥大战之后，望月退缩了，不再演讲，年轻人仿佛都忘记了自己之前对小镇外世界的跃跃欲试，一个个都拿起祖先的锄头，跟着父辈下地干活。水晶约阿梓晚上见面，阿梓兴奋的准备用积攒的粮食作为聘礼，在见面时正式向水晶求婚，因为不会有人在目睹了保护圈外那个惨烈的世界后还向往着出去，望月已经退缩，水晶也一定会认清现实。但穿过树林后，阿梓看到了水晶和望月站在一起，好消息是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保护圈，不幸的是站在保护圈以外的人是水晶。
水晶依然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即使经过了残酷的大战，即使目睹了游牧部落不惜生命都想进入小镇，只盼着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少女平静的望着两个少年，向两人同时发出一起出发的邀请。望月退缩了，被那圈尸体吓破了胆，不敢去尝试那个从未谋面的残酷世界。阿梓更是痛苦，他差一点就随着水晶踏了出去，但终究被本能拉住了脚步，他无法理解那种抛弃稳定，抛弃安全的生活方式。
全文在阿梓痛苦的将十指插入泥土，目送水晶频频回望，慢慢消失在远处的场景里结束。
被强大力量保护的人们，反过来如何看待如何思考自己既是被保护，同时也是被禁锢的这个事实，我想就是这篇科幻小说的母题了吧。当年初看，被最后的无力感感染，带入的是阿梓的视角，反复思考为什么不能冲出去追寻水晶的脚步。进入社会后回想起来，又会不自觉带入水晶的视角，想象着她会不会有一天想念过去的日子，会不会有一天小姑娘终将回到小镇。后来，我渐渐发现，望月的经历其实是身边更常发生，更常见到的情形。现在，看过了这么多阿梓，这么多水晶，这么多望月，我有一次突发奇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镇的先民们设计的高塔，仅仅只是挡住外来的侵略，小镇的人即使出去了，当他们能公平的看待小镇和外面的世界，认识到进化无处不在，这时也能被高塔重新接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