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次发现有什么特别让我这个“外行”感兴趣的点的话,那可能就是,我们或许可以重新评估一下火星的可居住性。
行星的磁场就像一台巨大的发电机,需要不断的能量供应才能运转。

在地球上,这台“发电机”位于液态的外核中。
地球内核是固体的铁,外核是液态的铁。
当内核慢慢结晶变大时,会释放大量热量,同时把轻的元素“挤出去”到外核中。
这些轻元素像热气球一样上升,重的物质下沉,形成强烈的对流运动,就像我们煮开水时的翻滚。
正是这种对流运动维持了地球的磁场,保护我们免受太阳风的伤害。
而《Seismic detection of a 600-km solid inner core in Mars》这篇研究发现,火星表面的古老岩石至今仍保留着强烈的磁性特征,这些磁性记录就像化石一样保存了火星早期的磁场信息。
通过分析这些磁性岩石,科学家确定火星在大约40亿年前确实存在一个覆盖全球的强磁场,其强度甚至可能超过现在的地球磁场。

行星磁场的产生需要内部存在液体金属的对流运动。
在火星内部,液体铁合金在核心中流动时会产生电流,这些电流进而产生磁场,这个过程称为发电机效应。
对流的驱动力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热对流和成分对流。
热对流是由核心内部温度差异造成的,而成分对流则是由于密度不同的物质分离时产生的浮力。
火星固体内核的发现表明火星核心曾经经历过结晶过程。
当液体核心冷却到一定程度时,重金属开始结晶形成固体内核,同时释放出轻元素到外层的液体核心中。
这个过程应该能够提供成分对流的驱动力,理论上可以维持磁场的产生。
但是火星目前却并没有全球性磁场,这似乎与固体内核的存在相矛盾。
研究人员提出了几种可能的解释:
- 火星的冷却速率可能已经变得太慢,导致核心对流不够强烈。
地球由于体积更大,内部热量损失相对较慢,因此能够维持足够的对流来产生磁场。
而火星较小的体积使其散热更快,核心温度下降后对流减弱。
- 轻元素在内核和外核之间的分配方式。
当内核结晶时,不同元素在固相和液相之间的分布会影响密度差异的大小。
如果这种密度差异不够大,就无法产生足够强的成分对流。
研究显示火星核心含有大量的硫、氧和碳等轻元素,这些元素的具体分配方式决定了对流的强度。
- 结晶速率也是关键因素。
如果内核增长过慢,释放到外核的轻元素就不足以维持强烈的对流;
如果结晶过快且不均匀,可能会导致核心内部结构复杂化,破坏规则的对流模式。
此外,火星核心的具体温度和压力条件也影响磁场的产生。
研究表明即使在比目前估计高10%的核心温度下,富含氧的铁氧化物仍然可以结晶形成固体内核。
但这种高温环境是否能够同时维持产生磁场所需的对流条件,却仍然存在着不确定性。
这次研究中也有火星磁场消失时间的重要线索。
磁性岩石记录显示火星磁场在约37-42亿年前开始减弱并最终消失,这个时间点可能对应着火星内部动力学的重大变化。
可能与核心冷却达到某个临界点、地幔对流模式改变或者大型撞击事件等因素有关。
此前Nature上有一个研究,也是利用InSight探测器收集的地震数据,发现在火星的金属核心上方存在一层富含铁元素和放射性元素的熔融硅酸盐层。

这个层就像一床厚厚的保温被,阻止了核心有效散热。
论文中的数据显示,这个保温层实际上让火星核心从约2160K加热到了约2840K,温度上升了近700度。
在这种情况下,火星的核心虽然可能在结晶,但这个过程变得非常缓慢和微弱。
即使有结晶发生,释放的能量和轻元素的上浮也不足以在被“保温被”包裹的环境中产生足够强的对流来维持磁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火星虽然可能仍有内核结晶过程,但无法重新启动它的全球磁场。
这些发现对于讨论火星的宜居性非常有价值。
磁场就像行星的保护罩,能够偏转来自太阳的高能粒子和太阳风。
当火星失去磁场后,它的大气层就会暴露在太阳风的直接冲击下。
太阳风像一把无形的扫帚,数十亿年间持续不断的把火星的大气分子“刮走”。
原本火星可能有着厚厚的大气层,甚至表面可能存在液态水。
但随着磁场的消失,大气逐渐流失,气压降低,表面温度下降,液态水无法稳定存在,最终变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寒冷干燥的红色星球。
论文还推断,火星早期的磁场可能需要依靠其他特殊的能量来源,比如火星形成初期核心超级加热的余热,或者早期巨大陨石撞击事件提供的额外能量,又或者是火星卫星特殊轨道运动产生的潮汐效应。
这些外部因素可能在火星历史的早期阶段短暂地维持了磁场发电机的运转,但随着时间推移,当这些额外能量消散后,由于核心被保温层包裹无法有效冷却,火星就再也无法维持强大的磁场了。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想要迁居火星的话,要么需要给火星造一台巨大的发动机,要么得想办法把火星内核的“保温被”给掀了。
其实“给火星造一台巨大的发动机”这个想法并不遥远。
一些科学家已经提出了人工磁场的概念,比如在火星的拉格朗日点放置巨大的磁场发生器,为整个星球提供人工磁场屏障。
就像给火星撑起一把巨大的“保护伞”,虽然技术上极其复杂,但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至于“掀掉保温被”,从物理原理上来说是有道理的。
如果真的能够移除或改变那层阻止核心有效散热的熔融硅酸盐层,让火星核心重新快速冷却,理论上确实可能重新启动内核结晶过程,进而产生足够的对流来维持磁场。
但“掀被”的难度有点大——我们需要深入到火星地下几千公里的深处去“动手”。
更现实的方案可能是局部磁场防护和大气层人工维护。
我们可以在火星表面的居住区域建立局部磁场,同时通过人工手段持续补充大气。虽然这听起来也很科幻,但比起"给火星做心脏手术"要容易一些。
这次的发现让我们更深入的理解了火星的“身体构造”,为未来的火星改造计划提供了更准确的“体检报告”。
也许有一天,当我们真的踏上这颗红色星球时,我们已经找到了让它重新焕发生机的方法。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谁会先写出一个去火星核心给火星“动场手术”的盐选小说,也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