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承认与否,两种旅行方式有差异的实质区别是:
不同群体在时间方面有明显的阶层差异。注意,是时间使用,而不(单纯)是财富多寡。

在快节奏精确到分秒的现代社会,大多数人的时间都已经被工作、学业等社会活动完全填满,留给自己娱乐或者是旅行的时间在很大程度上只能通过在各种“正事”时间段之间的夹缝时间完成。
所以,能够把大段的时间花在“很大程度上是浪费时间的活动”上,对大多数人而言,其实就是一种非常奢侈的行为。
所谓“白人式度假”模式的核心,正是设置一段宽裕的旅行时间却不设置太多明确的目标,把许多时间花在相对而言漫无目的的休息或者漫游上。这就可以引申出一个“时间富裕阶层”的概念,这个群体的最重要特征是时间资本充裕,对自身“浪费大把时间”的“奢侈”行为也不会产生“这段时间本应拿去工作或学习”的心理负担。
而所谓“特种兵式旅游”模式的核心,正是想方设法在短暂的夹缝时间继续完成更多的打卡、完成更多的明确目标。相对的,我们也可以引申出一个“时间贫困阶层”的概念,这个群体最重要的特征是自身的时间是高度功利主义或者说是商品化的,要优先用于兑换生存或发展的机会或材料。所以,哪怕是用于旅行的夹缝时间,也必须按照严格的计划被严丝合缝地利用起来,否则就是极大的浪费。其实“特种兵”这个军事意象浓厚的比喻,本身就隐含了高度的效率和任务导向的意味。
所以,“时间富裕阶层”和“时间贫困阶层”的最大区别,就在于是否有足够的动机去充分利用时间,前者显然没有足够的动机。
而什么样的人会没有足够的动机去充分利用时间、甚至是去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呢?
首先自然是物质财富已经足够多、不再需要用自己几乎全部的时间换生存或发展的群体;其次是已经没有发展潜力的退休老年人;再者,就是那些认为自己实际上没有能力或机会用时间换来发展的群体——就比如一部分在“穷游”的“自由职业者”。
对以上三类人,“充分利用时间”就是没有太大意义的,甚至对后面两类人,其实是没有机会去“充分利用时间”的。
所以前面我们才说,对两种旅行方式的偏好差异,实际上反映的是不同群体在时间使用方面的阶层差异,而不单纯只是财富多寡的阶层差异,因为它们不完全是一回事。
所以,对于旅行方式的偏好差异,如果单纯笼统地说是因为“观念变化”、“不愿意行程紧凑”,其实就是浮于表面、没有把握问题实质;如果说因为大家都富裕起来了所以更偏爱“白人式度假”,那就是不全面的。
至少还要加上两条分析:一是整体上的老龄化,使“充分利用时间”不再有意义的老年人越来越多;二是“充分利用时间”的边际回报在下降,把几乎全部时间都投在高密度的目标任务中不再“划算”,甚至“充分利用时间”的机会本身都在减少——这就分别是人口经济学与微观经济学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