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阁下关于"扒粪者"的提问，倒让我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来。
罗斯福先生说扒粪者"只顾低头扒粪而不抬头看天堂"，这话说得很妙。但我以为，**倘若地上尽是粪，不扒干净，如何能安心看天？况且，天堂这东西，向来是给扒粪者之外的人预备的。**
一、扒粪者的两种命运
美国的扒粪者，扒出了《屠场》的老鼠肉，政府便立了《纯净食品法》；扒出了标准石油的垄断，便有了反托拉斯。他们的粪，是扒一堆，清一堆，社会便进步一步。后来这些扒粪者，竟得了什么普利策奖，成了英雄。
我们的扒粪者呢？从前有个姓鲁的，扒了一辈子"吃人"的粪，活着时通缉，死了倒成了圣人。只是他的文章，近来越发少见了。**大概是怕活人学了他的样子，也来扒粪罢。**
这便是扒粪者的两种命运：在需要扒粪的地方，扒粪者是罪人；在不需要扒粪的地方，扒粪者是闲人。
二、粪的哲学
有人说，老是扒粪，太"负能量"了。
这话也对。但粪这东西，你不扒它，它便不会自己消失，反而会发酵、会传染、会把整个地方熏臭。** 到那时，大家捂着鼻子说"形势大好"，这算是"正能量"么？
我常想，医生诊病，总要说出病症来，才好开药。若是医生只说"您身体很好，一点毛病没有"，病人固然高兴，但病却不会因此痊愈。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不但不许医生说病，连病人喊疼都要被斥为"别有用心"。
三、扒粪的悖论
最妙的是，同样是扒粪，也有雅俗之分。
扒一百年前的粪，叫"历史研究"；扒外国的粪，叫"批判精神"；扒眼前的粪，叫"恶意抹黑"。
于是大家都去扒远处的粪、死人的粪、外国的粪，至于脚下的粪，则假装看不见，或者说那不是粪，是"特色"。
四、没有扒粪者的世界
据说，有个地方，扒粪者都不见了。
不是粪没有了，而是扒粪成了危险的职业。谁扒粪，谁就可能变成粪。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会了一项本领：**闻着臭味说香，看着黑暗说亮，踩着粪说这是坦途。**
这地方的人很幸福，因为他们生活在"正能量"里。只是偶尔有孩子问："为什么这么臭？"大人便捂住他的嘴说："嘘，那是香的。"
五、天堂与粪堆
罗斯福责备扒粪者不看天堂，但我以为他说反了。
正因为心里装着天堂，才见不得地上的粪。正因为知道什么是香，才受不了臭。** 那些安于粪堆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天堂，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地狱。
真正的扒粪者，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相信世界能变好，所以才要把坏的扒出来。**可惜的是，在最需要扒粪的地方，扒粪者往往活不长。
六、一点希望
但我还是存着一点希望的。
因为粪这东西，你可以禁止人们说它臭，但你禁止不了它发臭。你可以让扒粪者消失，但你消灭不了粪本身。总有一天，粪会多到捂不住、盖不了、瞒不过。到那时，人们才会想起扒粪者的好处来。**
只是不知道，那时还有没有人记得怎么扒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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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趣事。听说现在流行"正能量"，凡事都要往好处想。这很好。只是我想，如果一个人掉进粪坑，是该先喊"救命"，还是该先感恩"这粪坑还挺暖和"？
这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永远成不了"正能量"的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