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很多人在那高潮民进党反赤,但问题在于,人家对当年的国军怕是更是充满蔑视和侮辱吧?
“日本軍人井然有序、威風凛凜的壯盛軍容之下”,“初逢乍見的國軍面貌令民眾驚訝:「..第一個出現的,是個邋遢的傢伙,相貌舉止不像軍人,較像苦力,一根扁擔跨著肩頭,兩頭吊著的是雨傘、棉被、鍋子和鞋子,有的沒有。大都連槍都沒有。他們似乎一點都不想維持秩序和紀律,推擠著下船,對於終於能踏上穩固的地面,很感欣慰似的,但卻遲疑不敢面對排列在兩旁、帥氣地向他們敬禮的日本軍隊···」”
一週後陳孔達所率領的陸軍第七十軍搭乘美軍運輸艦,在美軍飛機掩護下抵達基隆碼頭,碼頭上人山人海,民眾爭先恐後,當軍隊開始登陸時,民眾舉手高呼。而其間日本軍隊也排列在碼頭,服裝整齊、紀律嚴整地準備向勝利的中國軍隊致敬。但初逢乍見的國軍面貌令民眾驚訝:「..第一個出現的,是個邋遢的傢伙,相貌舉止不像軍人,較像苦力,一根扁擔跨著肩頭,兩頭吊著的是雨傘、棉被、鍋子和鞋子,有的沒有。大都連槍都沒有。他們似乎一點都不想維持秩序和紀律,推擠著下船,對於終於能踏上穩固的地面,很感欣慰似的,但卻遲疑不敢面對排列在兩旁、帥氣地向他們敬禮的日本軍隊···」
歡欣於重歸祖國懷抱的臺灣人民,在看慣了日本軍人井然有序、威風凛凜的壯盛軍容之下,怎麼也料想不到,他們日夜引頸等待的祖國軍隊會是如此模樣,這對於與中國長久阻隔因而相當陌生的臺灣人而言,無疑是極大的錯愕與衝擊。
當時的中國社會,除了若干都市外,近代化政策、教育與穩定社會普遍缺乏,加上戰後重建問題重重,五千萬復員軍民等待安插、上萬畝田地荒蕪、交通中斷等状況有待改善,卻在通貨膨脹、金融混亂之間無以為繼,而就像部隊未完善準備似的模樣,當時國民政府對臺灣的接收情況,也讓臺灣人極度失望。

隨著大批祖國官員的進駐,臺灣人也終於明白什麼是「揩油」。接收人員到處搜刮金條、占有房子、接收車子、搶奪女子、占據位子,謂之「五子登科」;戰後「接收」因此成了「劫收」。腐敗的現象,連中國記者唐賢龍都看不下去:
自從國內來的很多人員接管以後,便搶的搶、偷的偷、賣的賣、轉移的轉移、走私的走私,把在國內「劫收」時那一套毛病,通通都搬到了臺灣,使臺灣人非常看不起……臺灣在日本統治時代,本來確已進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法治境界,但自「劫收」官員光顧臺灣以後,臺灣便彷彿一匙澄清的秋水忽然讓無數個巨大的石子,給擾亂得混濁不堪,···我希望每一個參與「劫收」的人,都應該跪在六百三十萬臺灣人民的面前懺悔!(唐賢龍,《臺灣事變內幕記》)
過去日本時代,任職公教人員必須具備一定資格,並通過普通、高等文官考試。但祖國來的接收人員,時興「牽親引戚」。省參議員林日高屢次在省參議會上揭發徇私用人的現象,例如臺北縣長陸桂祥上任時,為了安插他所帶來的兩百多人,不管舊任者能力如何,隨隨便便就免了職。又如,農林處檢驗局長葉聲鐘,將任職三十年的技正范錦堂免職,安插自己的姨太太謝吟秋占了位子。有新聞報導說,高雄一所專科學校的劉姓校長,竟以不認識字的岳父充任教員,引發學潮。這種安插親人的作風,竟也在法院發生,《民報》刊載了此種怪現象:
臺南法院院長之妻,現為臺南法院檢察處書記官長。該檢察處主任檢察官之妻,則任該法院書記官。臺中法院大部分職員,則為該院院長之親戚而「清一色」,即院長妻舅之子三人、妻舅之女婿一人、再其弟一人、妻舅之外孫一人、及其遠房親戚等二十餘人,在該法院任職,占全法院職員約五十人之過半數。又,花蓮港法院院長之妻,現任該院之錄事,花蓮港監獄長之岳父,任該監獄之教誨師,其妻舅亦任職獄內。現各界人士皆指斥譏笑云。
祖國的統治,真讓臺灣人大開眼界!


經過祖國政府一年多的統治,臺灣社會已奄奄一息。政治腐化、軍紀敗壞、物價暴漲、民生凋敝、疫病橫行、社會動盪,人們墜落失望的深淵。政治歧視與文化衝突,更讓臺灣人精神層面倍感痛苦。
一九四七年新春,一點節慶的氣氛也沒有,物價飛漲到生活艱難的地步。一月三十一 日,一斗米的米價已漲到三百元,戰爭結束時一斗米是六十元;二月底,米價更是飛漲超過四百元。連鯽魚這種粗俗的魚類,一臺斤也要一百元。惡疫也正四處蔓延,天花、霍亂、鼠疫等日本時代已經絕跡的傳染病,竟又流行起來,這是吳新榮當醫生以來沒見過的光景。做為醫生,吳新榮家中三餐也從二分番薯一分米,變成全食番薯籤。面對惡劣的環 境與陷入恐慌的社會,二月二十日,吳新榮的日記直覺寫著,「這樣的危機,恐怕波及成 為政治危機也未可知。」
美國駐臺北領事館對中國統治下的臺灣,嚴密觀察;一九四六年下半年起,在給國務院的<臺灣情勢報告>中不斷提到中國政府失政、民怨如潮,預言「短期內將發生暴動」。而在臺灣的中國記者,也不斷示警,一九四七年二月上海《觀察》月刊的一篇報 導,標題就是<隨時可以發生暴動的臺灣局面>。

在中國軍隊抵達之後的幾天內,福爾摩沙人很快就體認到,他們血統上的弟兄將他們當作外國人,而非國人同胞。 而且,中國的領導人是來主張他們的戰利品,不是來建立一個美國人在戰時文宣所承諾的民主政府。根據布魯金斯學院 (Brookings Institute)的約瑟夫·布蘭亭(Joseph W. Ballantine)的 記載,國民政府:
「毫不浪費時間地將日本企業重組爲一個官方控制的獨占系統·.·.·至少,島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經濟企業都落入政府的控制之中...許多企業的動產都被搬走, 不是加以變賣就是運至大陸..甚至私人企業也無法逃 過新政府官員與親信們的貪求無厭。一個許可制度... 成爲任意非法收費的手段,沒有多久,就將福爾摩沙的 商人與專業階層剥削到接近赤貧的境地,私人企業也幾乎絕跡。」55
他也報導說:
「公共衛生服務瓦解了,在消失了幾乎一個世代之後,霍亂傳染病與瘟疫又再度出現。教育的水準下降...」56
布蘭亭進一步記載著:
「中國官員的這些行爲,有一部份可能是起因於他們在福爾摩沙所看到的生活水準、物質生活的進步與人們對私有財產權的維護,在大陸是很少有人知道的。這些情形激起了官員的貪婪,以及不允許對他們權威有任何的抵抗。」57
中國國民黨政府繼承了約20億美元的日本人資產,卻「沒有從事教育、公共建設及補助地方政府的經費」。8
「陳儀的行政公署充斥著『過客』心態。由於對自己任期的不確定,而且以大陸的情況爲主要考量,這些新的統治者所關心的,似乎就是如何盡可能快速地榨取最大利益後,歸老於大陸。裙帶關係、無效率與貪污腐化,將福爾摩沙的經濟帶到幾乎完全崩潰的關卡。
…………這些大陸的政客只對商業及投機的交易有興趣,這可以替他們帶來快速的利益。由於上海市場對各種工業性與消費性物品嚴重需求,所以轉賣福爾摩沙的設備與存貨就能帶來巨大的獲利。結果演變成一個大規 模的資產減損過程,所獲得的利益並非進入政府的預算,做爲提供公共服務之用,而是進入那些利用官方職位取得利益的私人金庫・」59


至於施政方面,陳儀執著於「發達國家資本」,積極擴張國有公營,強調「對於一切產業必須國有或公營」為原則,於是所有之「敵產」(即日產)一律變為公營,包括工礦、交通·農林、漁牧、商業等資產兩千多個企業均據為公有,再加以組合整併為22個公營公司。在特殊化的統制政策下,對臺灣各項物資的生產與進出口採取全面性的嚴密控制,接收戰爭末期日方所成立的「臺灣重要物資營團」,重組成「臺灣省貿易公司」,1946年改為臺灣省贸易局。
然而在當時公營企業的經營邏輯裡,「名為公營,實乃為官僚集團所操縱」。由於官僚人事關係複雜、私心自用、裙帶關係盤據,工業復舊不甚理想。以專賣制度為例,日本統治時期專賣收入曾達總督府預算的50%,這項早期成效卓著的制度,在中國式龐大而沒有效率的官僚體系運作下卻捉襟見肘。
行政長官陳儀延續並擴張了專賣制度,認為可免除苛捐雜稅,減輕人民負擔,據說陳儀原本只打算以三年為限,待臺灣度過了最困難的三年財政危機,即除專賣制度。然而大體而言,不論就財政面、經濟面或社會面,專賣制度可說是徹底失敗,首先是機構龐大、人員眾多,再加上人員素質參差,貪污人員太多,而產品(如菸酒、火柴等)品質不好,定價又高,無法與國內外成品競爭,是以消費者不願購買專賣局生產的物品,寧可買物廉價美的走私貨。
專賣局產製的菸品質不良,傳聞海軍總司令桂永清考察臺灣時,某次見到長官公署兩名科長都吸美國菸,問其緣由,謂專賣局紙菸「作戒菸藥品倒可,吸食則不行」;桂乃掏出一包紙菸,指乃是專賣局產品,味道甚佳;不料兩科長答以該菸雖是專賣局出產,但乃是特別為陳長官所製,並用以招待貴賓,而非市面上銷售之紙菸。專賣局官員欺矇長官的作風及產品之低劣,由此可見一斑。
除了上述菸·酒專賣品之外,另外如食鹽,是由財政部臺灣鹽務管理局直轄之臺南鹽業公司承辦統銷,石炭由臺灣省工礦處之石炭調整委員會統銷,蔗糖則由上海敵偽產業處理局統收配銷,均不得自由買賣,如同在半專賣統制之下。陳儀的專賣制度與貿易公營事業除社會評價低劣外,並沒有替政府賺取大筆盈額利潤,反而年年增加税收。專賣局與貿易局便成為官員貪污舞弊的淵藪。中國記者唐賢龍洋洋灑灑地長篇列舉專賣局長任維鈞、貿易局長于百溪、臺北縣長陸桂祥在内的八、九件貪污大案,貪污舞弊情形聳人聽聞。
就社會面來看,專賣局與貿易局的經濟統制,讓小商人斷了生路,大商人寸步難行,加上制度本身運作不良,官員上下其手,弊端叢生,成為眾矢之的。1946年7月,臺灣旅滬六團體向國民政府當局請願時,也要求取消專賣制度與官營貿易制度。他們表示:「專賣乃日人在臺創設,藉以剝削民眾的機構,各種經濟部門的統制乃日人在戰時聚斂物資,榨取戰費的手段。今臺灣既已光復,戰爭既已結束,本應即時取消專賣與統制,以符國策而解臺民於倒懸:乃臺省當局不唯計不出此,竟變本加厲,反將統制範圍擴大,並設貿易局運銷局等獨占機構,獨占生產事業,壟斷市場,包辦進出口,凡舉有利可圖之事業,均不容商人企業家插足其間,遂致工廠停業、商店關門、造成廣大的失業群,而物價在其操縱之下飛漲,民生的凋弊莫此為甚!」
然而,為應付生產的不足,長官公署大量發行臺幣(即舊臺幣),而生產事業占有銀行放款41%龐大資金的投入下,多數公營事業卻流於組織龐大、冗員充斥·人事浮濫。最初為避免與中國通貨膨脹隔離而發行的特殊通貨,卻也在逐年暴增的發行與生產持續衰落下,發生更嚴重的通貨膨脹。除了產業與财政的缺失外,大量物資運往中國支援内戰,更直接侵奪社會經濟之命脈,對社會穩定投入極大的變數。
與前述臺灣社會的期待與政治熱潮對比,呈現出政治上的矛盾。在不斷爆發的貪瀆和社會案件中,諸多直言不諱的議員、報社或法官、律師,屢屢與當局官員發生衝突,也埋下二二八事件整肅牽連的暗流。更嚴重的是,在失政與官僚壓榨下,臺灣不久即百病齊發,物資外流、通貨膨脹、生產停頓·失業暴升加上米荒連連,種種不安定因素的催迫下,物價節節上揚,進入全面性的緊張狀態。
米糧缺乏是當時臺灣社會問題中影響最廣的。臺灣素以豐碩的米作生產著稱,大戰期間由於人力缺乏、戰事破壞與肥料欠缺,臺灣米產量漸次滑落,迄戰爭結束,長官公署未積極發展農村生產,且缺乏肥料的供應,產量繼續銳減,但戰後歸鄉人潮與接收官員暴增,卻又加重米糧消費壓力。在米糧緊縮的情況下,長官公署只得成立「臺灣糧食局」,援用戰時的糧食統制與配給制度作為過渡,1946年1月11日,長官公署停止米糧配給制度,准許自由買賣,但卻將各地之農會倉庫的稻米封存,造成糧價飛漲。
至1946年7月3日又公布〈臺灣省田賦徴收實物實施辦法〉・隔離因通貨膨脹造成實質稅收的短少,並展開一連串糧食徵收手段,成立二十多隊「糧食勸徵隊」分赴各地實行徵糧。無法突破生產困境,卻又企圖以強迫手段控制米價、確保税收,激起了民眾極大的反感,至於米糧匱乏的民生壓力,長官公署不斷提出解釋,或謂是戰後稻米減產五成,或指奸商囤積操縱,或說走私嚴重等,但都未能圓滿解釋,有傳聞臺灣食米運往華北,充作內戰中的糧食補給,據學者分析極可能是直接造成臺灣米荒惡化的主因。
米價自戰後接收到1946年春已漲了一百倍,1947年元月更漲為戰後初期的四百倍,此種漲勢甚是驚人。在一日千里的米價間,商人也開始囤積米糧、哄抬物價,造成嚴重社會不公,加以因風災、水災、蝗害等天然災禍頻頻發生,影響所及,致使臺中、員林、澎湖等地米荒頻傳;1946年6月,澎湖大饑,居民三分之二以豬食草料充飢;甚至在臺中與臺南還因米荒而發生騷亂。二二八事件前兩週,臺北便出現「反對抬高米價行動團」,揚言要「率領民眾實行搶米,並制裁囤積魁首,以伸正義」,集結遊行表達深切的無奈與抗議。
在米價飆漲、普遍失業、社會不公的持續下,軍警作威作福的行徑更是深化了社會矛盾。最早奉調來臺的七十軍軍紀敗壞,民間稱之為「賊子兵」,濫行欺詐強奪。而員警等基層執法人員則屢傳濫用槍枝·殃及無辜的案件,如1946年4月間為封鎖傳出流行病的布袋港而發生的流血案件,另外如年中在新營、年底在員林,均發生軍警莫名其妙傷及無辜,並引發軍民衝突的事件,輿論譁然。在類似案件一再爆發的情況下,公署始終袒護軍警未予調査追究,因而社會傳聞不斷對公署嚴重不信任:二二八事件發生時,臺北街頭便盛傳著,前一年年底基隆發生了一件專賣局專員槍殺民眾卻全身而退的事件,其犯案專員也在當天取締菸販之列。
而長官公署的姑息態度,放任社會衝突的一再發生,同時也讓民眾從此對政府失去信心,甚至歸咎於政府的失政。因此戰後臺灣社會流行一句「豬來狗去」,失望之情溢於言表。自1946年元月起,美國駐臺領事館就定期經駐南京大使館向國務院傳送臺灣政治、經濟、社會情勢報告,在1946年1月28日副領事喬治·柯爾(George H.Kerr)所做的臺灣情勢報告中,柯爾指出,臺灣民眾與大陸來臺官員之間怨隙日深,「一個月後欣喜之情即幻滅,憤怒與反抗正發生中。」「貨幣體系崩潰、搶劫盛行。」「海外歸臺兵員問題嚴重,但當局坐視不顧。」他抨擊道:「軍隊不守紀是政府無能之最大象徵。」「軍隊對待臺人猶如征服者一般」,甚至大膽預測「民眾暴動可能在六個月內就會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