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某旅游景区,一匹马倒在了盛夏的尘埃里。

马不会说累,它是彻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倒下的。
马倒下的地方,热浪扭曲了空气,汗液与尘土混合的酸腐气味,粗暴地钻入鼻孔。
马主人娴熟的扭开瓶盖,将水浇在那匹血脉喷张的马身上。
水流触碰到滚烫皮肤的瞬间,竟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仿佛马的生命正在被蒸发殆尽。
过往游客围了过来,举起手机,窃窃私语。
“妈妈,马儿怎么倒下了,它生病了吗?”
小女孩担忧的问。
“马儿太累了,所以躺在地上睡一会。”
大人语气怜悯的回答。
“可是,百科全书里面说,马儿都是站着睡觉的呀。”
小女孩再次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大人,大人却不再言语。
马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马主人却朝它臀部踹了一脚,又一次拧开瓶盖,将矿泉水浇在它抽搐的躯体上。
仿佛凭着两瓶水,就能浇熄一场焚烧生命的烈火。
马不知道反抗,它的一生只知道顺从。
晨曦微露时,马想,等太阳爬上东边的树梢我就能休息了。
日上中天时,马想,等太阳升到天空正中我就能休息了。
日落西山时,马想,等驮完这最后一个人我就能休息了。
马低声嘶鸣,它驮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身影,机械迈动着颤颤巍巍的四肢,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
无数男女老幼如潮水般一次次爬上它的背脊,又一次次心满意足地离开。
当最后一位游客踏下马鞍的刹那,那匹马猛地屈膝,白沫从嘴角涌出,如山般轰然倒塌。
它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这一刻,它终于能休息了。
为什么童年创伤会在某个年龄段爆发?
因为太多人在那个年纪,踉跄着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桎梏,第一次为自己搭建起一个可以喘息的“安全屋”
当童年的阴影散去,你有了自己的收入,独立的住所,可控的生活节奏。
于是,一直被大脑精心封存,妥善保管的痛苦,认定了这是可以打开的时机。
是的,之前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会在防御机制作用下,被大脑给暂时“屏蔽”掉,但并不意味着它会消失。
它就像那匹力竭后倒下的马。
小时候,你不是不痛,不是不记得。
而是那样的痛苦,对一个孩子而言,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它足以湮灭一切活下去的勇气。
于是你的心智近乎本能的启动了某种心理防御机制。
它将那份创伤仔细地包裹起来,深埋心底,并对你许诺:“现在还不是解决它的时候,先活下去,以后再说。”
你靠着这个防御机制,成功活下来了。
你驮着沉重的秘密,像那匹马一样,机械地迈动四肢。
读小学时,你想,等我读中学后远离家庭就好了。
读中学时,你想,等我以后考上大学就好了。
读大学时,你想,等我毕业以后参加工作就好了。
参加工作时,你想,等我买完车房,结完婚,做到某个项目就好了。
你不断地给自己设定一个可以休息的点,以为熬到那个点,一切重负就会自动消失。
你并没有意识到,你一直在驮着它前行。
那份创伤的重量,从未减轻一分一毫。
它融进了你的筋骨里,成为你行走的一种姿势,甚至让你误以为,生活本就是这样。
可能在三十岁的某一天。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明显的诱因。
可能就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周末午后,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指甲划过手机屏幕的声音。
你看着通讯录里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没有谁可以被轻易打扰。
午饭后的晕碳像一团雾气裹住了你的大脑,你在昏沉中睡去,又在黄昏时分独自醒来,被一阵莫名的孤独空虚感牢牢包裹。
你思维反刍,逝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你,那些你以为早已遗忘的往事,此刻却犹如刚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然后,你听到了自己体内传来一声微弱的,仿佛筋骨断裂的脆响。
你轰然倒地,不是生理上的,是精神上的全面溃败,你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累积的疲惫,深入骨髓的伤悲,无名的恐惧和愤怒,像那头马匹嘴角的白沫,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自我诊断说,我就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你也像那匹马一样,不知道如何反抗。
因为你的一生,也早已习惯了顺从。
顺从于要坚强,顺从于别想太多,顺从于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但你的身体和情绪,它拒绝再顺从下去。
这场爆发,不是疾病的开始,而是痊愈的信号。
是那个很多年前被你深埋心底的黑箱子,因为环境终于安全而开始剧烈地震动,它要求被打开,被看见,被处理。
它挑选了这个你终于有能力接住它的年纪,来进行一场迟到的审判与和解。
所以,如果你正在经历这场童年创伤的大爆发,请不要恐慌,不要视它为一种脆弱的失败。
那不是崩溃,那是你体内的生存本能,在完成了“让你活下去”的第一阶段使命后,郑重交付给你的第二阶段任务。
它让你看见内心那匹马,承认它的疲惫,然后,不再让它重蹈覆辙。
你要做的不是尽快振作起来,而是坐下来,与那匹倒下的马肩并肩。
抚摸它汗湿的鬃毛,倾听它沉重的呼吸,承认它走过的漫漫长路,告诉它,你不需要再驮着谁前行了。
从今以后,你可以只是做一匹马,在草原上自由地撒丫子奔跑,或者静静地吃一整天草,看一整天云。
当最终起身时,你会发现创伤的重量并未完全消失,但你已学会如何与它和平共处。

它会成为你人生的一部分,而非全部人生。
童年创伤在成年后爆发,不是因为时间治愈不了伤口。
而是因为只有长大后的你,才终于拥有了能够不屏蔽痛苦的勇气。
我的朋友,人间或许千般不值得,但你值得。
你值得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为自己选择一种自由的姿态。
哪怕只是苦中作乐,那也是你以柔克刚,对所谓命运最优雅的反击。
看到这篇文章引起了众多朋友的共鸣,我感到很荣幸。
我写这篇文章,并非为了颂扬痛苦或谴责恶劣的成长环境,而是想给那些曾经或正在经历类似感受的朋友一份看见和理解。
关于“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我想说每个人的生命体验都是独特而复杂的,很难被某句心理学名言简单概括,无论它听起来多么正确。
最后,如果我们无法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那么保持沉默和尊重,也是一种难得的善意。
祝福每一位读者,无论你是否理解文中的感受,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