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接待集访的时候,五个信访人怼着抖音,说你的一言一行很快就会上互联网的。
意思是小心点,看你怎么说。
吓得我整个信访过程一言不发。
想想蛮搞笑的,信访干部一言不发,还接待个屁的信访。
对方逼问、追问,我就在那儿重复叨叨:
“你们不要急不要燥,我们会倾听你们诉求的”。
不是我不说,而是我没法儿说。
我无论说得对、还是错,他们剪辑一下,拼接一下上个网,我一个小卡拉米,经得起网暴吗?
所以,我只能反复叨叨一些政治正确的车轱辘话,要么就是不开口。
那他们剪辑也不怕。
回想起十年前在窗口接待。
那时候互联网还没现在那么夸张,自己也还血气方刚。
有一次遇见不讲理的办事人拍我,我还义正言辞的:
“你拍,你拍,你就是拍上天今天也不给你办”!
现在想想,这要不问前因后果给我发到网上,再展示我那“嚣张的表情”,活脱脱一个鱼肉横行的恶吏啊。
我就完蛋了。
所以,对于这种只写结果不讲事由的案例,天然就透露着浓浓的“信访剪辑风”。
这里头的成色懂得都懂。
实际上,你要干过信访,或熟悉信访,你就知道,信访干部主要是两种人。
一种是老得熬出油的老油子,另一种是轮岗和借调的干部。
为什么信访干部很多是轮岗借调?因为待长了待不住。
你没一身老油根本没法儿混。
就拿我一开始接待的那个集访来说。
这些人的诉求是要政策。政策嘛,说到底就是钱,所以也可以简单称之为“要米(要钱)”。
这种信访是谈不上正不正确的。
要米,你说对还是错?
政策这个东西,说简单也很简单。
政策部门问财政申请一笔钱,发给范围内的对象。
比如,一万块发给十个对象,那每个人就能得到一千块的政策。
现在,来了五个不符合范条件人,说了一大堆自己的艰难困苦,数落了一通你们的尸位素餐。
然后伸手要政策(要米),你给不给?
其实我跟大家说,政策部门是可以妥协的。
给呗,不就是多点人分钱么?反正都是给老百姓,一人一千是给;
一人六百也是给;
甚至你要再多来点儿,撒撒胡椒面,一人一块,也都能给。
有什么不行的?
但问题是,这么搞,政策设计的初衷就变了。
我不能说政策制定就一定是科学的、一定是对的,乱出政策、低效浪费的肯定也有。
但,对比信访个人利益诉求,公共政策总是讲一些公平性公益性的。
政策给了甲没给乙,也是无奈之举,是为了给最最符合的人。
人人都有困难,如果全撒胡椒面,政策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信访人这种要政策的信访,说白了就是破坏政策,和真正的困难对象争利。
而信访干部做的,就是靠一张嘴,去为其他老百姓守利。
很多人看不到这一点,总是站在信访人的角度,觉得他们是弱势群体,你们干部没一个好人。
其实不知道,政策受众比信访人更需要,公平效率上更适配,信访干部可不是代表个人为自己争利。
更可笑的,很多群众,也不想想,自己正是被信访人分利的对象,还在那儿无脑一起骂信访干部。
是吧,群众是很容易被煽动的,抖音一怼,剪辑一拍,我高低也得是个大恶人呐。
所以,现在的信访风气就很差。
人人都想通过信访去干预政策,去分米。
关键,我们的制度是天然的为民服务,总觉得硬刚群众有错。
结果确实开过很多口子。
要得不到理解,真顶不住了,我也开口子,又不是我的钱,是吧。
于是,形成恶性循环。
五个人通过信访分到米了,那十个人要知道了心理能平衡?
咱也信访,分一百个人的钱。
于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就看谁会喊会叫会耍无赖。
只要信访成本高到一定程度,政府也不得不妥协,你看看现在信访接待成本有多高?
至于政策,也越来越支离破碎、没有原则。
信访干部是什么人?
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油子啊,人家混这行不知道玩儿法?但凡有一点点合理性,也不会整这一出,把自己给献祭了。
大概率是人神共愤了。
“72岁老人”,这个标签好。
能跑能跳、身体强壮;
嗓门大、作风赖、能打胜仗;
不用工作、闲来无事、接下来十年睡你门口你都赶不走;
还自带老人标签,哇塞,都70多了,好弱势,要尊老爱幼懂不懂?
说不得、骂不得、碰不得。
这种人,一看就特难对付,信访干部只想躲着走。
可这种情况下,还能让一身老油的信访干部破防,究竟得是什么人?
究竟提出了什么诉求?
真的是要让信访干部把女儿嫁他供他养老取乐?
还是要政府把明年公用经费开支全部列支到他家?
亦或是闲养老院贵、服务不好,要镇长办公室隔壁给劈一个豪华套件?说不定不久就投诉你镇政府食堂的菜难吃呢?
我特么都想骂他一句老东西呢~
(以上内容因没有实际调查,不了解事情原委,纯属调侃,不作数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