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多回答,嗯......隔靴搔痒,没答出精髓。那我来简单回答一下吧。
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满清遗老干了什么洗白工作,而是70年代~9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大转弯,带来的集体犯蠢。
在上世纪70年代,经历CR之后,整个中国的知识分子们其实陷入了一场集体迷茫——
全民狂欢式民主适合中国吗?不适合,因为CR十年让所有知识分子后怕不已,被狂热情绪动员起来的底层民众,是狂热而缺乏理智的,是会把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也关进牛棚或者集体批斗的。
所以,全民狂欢式民主道路并不适合中国,再加上改革开放一系列的举动,自然怪不到体制问题。
那么,既然不是体制问题,如今的中国如此贫穷,是什么问题?
于是,60后70后推理出来了两套新逻辑——
逻辑一:全民狂欢式民主本就有问题,君主立宪的精英民主才是正途。这个我不用多解释,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逻辑二:根本不是体制的问题,而是种族、文明的问题,对,一定是以农耕为主的汉族文明太落后了!是人种问题!
在逻辑二的前提下,很多知识分子就开始各种五花八门的反思,有反思农耕文明思维保守的,有反思中国的教育过于护犊子的,有赞美欧洲海洋文明敢于冒险创新的,有赞美游牧文明好战自由的。
但是,问题是,在逻辑二下,知识分子们解释不了很多问题——
既然你说汉族的农耕文明落后,那么为什么清朝时期,中国才闭关锁国,才落后于外国?为什么元朝又十分短命,建国不到百年就被一个乞丐推翻了?要知道,清朝是渔猎游牧相结合的满洲族建立的,元朝是游牧的蒙古族建立的。
于是知识分子们又开始打补丁:这些游牧渔猎民族,在没有入主中原前,一直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景。但是他们入主中原后,迅速被中原的农耕文明感染、侵袭,变得和农耕文明一样保守迂腐守旧,于是变落后了。
所以各位读过《狼图腾》的就知道,作者自始至终就是在指责内地农耕文明和官僚对于蒙古族古老的游牧文明的破坏,在作者的心理,先有了“农耕文明最垃圾,游牧文明先进,海洋文明最伟大”的回答,剩下的,就是照着答案编过程。带着答案找认同。
如果大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给大家举一个更近的案例——2024年11月,美国大选,哈里斯大败,知乎的民主党支持者几乎是鬼哭狼嚎,甚至其中一位恨恨地指出“这绝对不是体制问题,这绝对是人种问题!”他们就差没说“德克萨斯的老白男都是一群落后、歧视、民粹的乡巴佬,移民到美国的少数族裔代表先进”了。在这个时候,这些民主党支持者和上世纪80年代的知识分子是高度相似的,只是没有80年代知识分子那么极端而已。
毕竟,体制否定过了,但不是体制问题;那不是体制问题还剩下什么?那不只剩下人种文化这些东西了么。
所以,不是改开后对满清的评价变了,而是改开后整个中国的知识分子陷入了对人种文明的自我怀疑,把一切非汉族非农耕文明的都捧起来了。满清只是连带着捧的那个,犯了错是因为八旗被汉族文化腐朽了。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说这是“集体犯蠢”行为?
其实这个问题都不需要我回答,各位都能回答一个七七八八。因此,这里我只做一个基本阐述——
尽管改革开放倡导的是“实事求是”“实践检验真理”,但恕我直言,刚改革开放那会儿,整个中国的上层也好,知识分子也罢,谈不上什么实事求是,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之前,中国会因为自己的意识形态,认为美国是一个黑暗的资本主义国家,否定美国的一切,这是一个极端。
但是之后,中国又会因为美国富裕的生活,认为美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天堂,承认美国的一切,这是另一个极端。
幸运的是,80年代末~90年代末,中国上层最先反应过来,意识到盲目学习模仿是在胡搞瞎闹,美国也不是什么地上天国,开始有所收敛,有的放矢;但知识分子们并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反应过来的人太少了,于是还在朝着犯蠢的道路上无限狂奔。
就像我之前说的,大家都是人,都是2条胳膊2条腿,哪有那么多“人种不行”的问题。你说海洋文明天生倾向于贸易还能理解聊一聊;你非要说海洋文明就是高贵伟大,游牧文明自由好战,那我就得吐槽一句——高贵伟大的英国海洋文明被德国大陆文明揍得连妈妈都不认识,好战的游牧被汉唐明压在地上打。
没有那么多奇怪的原因,先进、发达很多时候就是运气、巧合配合之下的先发优势,时间终会抹平这些差距。
(可能有人问我,你之前不是也说很多民族就称不上民族,只是个闲散部落吗?是的,民族建构、国家建构这些东西,本质上也是先发优势后发劣势,在中国形成了民族和国家的时候,其他民族还在搞部落内战,时间会抹平一切,曾经没有民族共识的民族,经历各种战乱内斗,终究会成长为成熟民族——比如乌克兰)
最后吧,就是希望大家,多一点理智看开,少一点迷信盲从。
年轻的人,精力充沛,旺盛,怀揣理想主义,但因为他们经历的事情很少,所以年轻人的思想,总容易从一个极端跨入另外一个极端。
具体表现就是我之前给大家聊的,很多人压根没脱离宏大叙事,而是从“中国伟大先进”的宏大叙事跳入了“美国伟大先进”的宏大叙事;再比如,速胜派和投降派的迅速转变,本质上也是从一个极端跨入了另外一个极端。
经历的事情多了,大家就能看透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