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个回答

如何评价北京日报于2025年08月18日刊登的《中国需要“制度人口学”》?

流光岁月zxs
754个点赞 👍

大家有没有发现,最近有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这几年冒出来的新词,让人眼花缭乱

有些词语被硬生生发明出来,比如什么瞪羚企业、耐心资本、零基预算‌、具身智能,甚至还演变成存量夫妻增多等等莫名其妙的词语。

现在媒体还提出了制度人口学,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制度历史学、制度社会学,万一农业产值负增长,是不是还要发明制度种植学、制度畜牧学等等。

这些一个词都看起来很有分量,仿佛是打开未来大门的钥匙。

而且这些词只要一提出,便成为新闻里的关键词,学者、智库、媒体都要紧跟,还要写报告、出论文、开论坛,围绕新词展开历史性研究。

但是,如果细看解读,很多时候,这种研究的目标也不是真的去解决问题,而是解释和美化新词。问题与语言之间的距离被学术包装得越来越远,真正的结构性矛盾却始终没有被触碰。

针对这种现象,有很多人抱怨,出现的新词太多,听上去热热闹闹,但实际生活里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比如就业压力、地方债、教育焦虑、医疗不均衡,这些问题都在,却总是被层出不穷的新词覆盖掉。

久而久之,整个社会都熟悉了这种节奏:

造词似乎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于是,人们会问:

为什么治理体系越来越沉迷于造词,而不是直面问题?

答案或许很残酷:

因为造词比解决问题更容易。

语言既能安抚情绪,又能维持秩序,还能避免风险。在一个对稳定要求极高的现代社会里,这几乎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理性的短期选择,常常会带来非理性的长期结果。

语言越多,信任越稀缺;新词越响,现实越沉重。

这才是当下最大的悖论。

要理解这一点,必须先意识到,无论中外什么国家,语言在政治里从来不是单纯的描述工具,而是一种权力工具。

它既是行动的前奏,也是行动的替代。新词的出现,本质上就是在给问题重新命名。这个命名过程里,隐藏着模糊、转移、安抚和动员。

首先,造词是一种成本极低的治理方式。真正解决问题往往代价巨大,比如地方政府要去化解地方债,需要打破财政和土地的利益链条,教育公平需要重新分配资源,医疗问题需要触动庞大的体制。任何一个环节都意味着既得利益会受到冲击。

而造一个词却完全不同。它既不需要立刻投入财政,也不需要立即改变政策,只要把一个新口号抛出来,就能制造一种我们正在回应的印象。在行政体制里面,这是风险最小的选择。它把复杂的矛盾包裹起来,暂时转移公众的焦虑,让大家相信问题已经被放到了议事日程上。

另外,造新词还有一个隐性的作用,就是营造进步的幻觉。

在行政体系里,新词往往意味着新阶段,新词本身代表着所谓的阶段性胜利。

比如,原本的失业现在反而成为了一个不可提及的负面词汇,生生造出了慢就业、自主择业、灵活就业、摩擦性失业、返乡创业等替换新词,甚至将普通学校或大专的就业生称为缓慢型人才,淡化了失业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很多地方政府报告还规避穷人的表述方式,将低收入人群称为待富人群,粉饰为价格敏感型人群。

只要词汇在进化,就能证明在前进。

哪怕实际问题还没有解决,但是文件上已经升级了。

官僚体系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通过语言制造变化的技巧。因为在一个需要不断证明政绩的体制中,有新词就等于有动作,而是否真的落实到位,这些都需要时间,并且要等很久之后才会有人去追问。

语言的变化替代了现实的改善,这就是中国式治理的一个惯性。

另外,造词还能让政策施行出现的问题变得体面。

没有哪个政府会承认旧政策有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个新词,把旧的自然进化掉。棚改货币化没撑住,可以说这是住房制度改革的新阶段。地方债爆雷,可以说这是财政可持续发展中的阶段性挑战。词换了,责任也就模糊了。对官僚来说,这是最聪明的逃避方式

为了达到上面说的几个特点,政策文件里的新词往往有几个显著特征,这也是新词创造的几个基本原则:

首先,它们肯定要很响亮,却往往在定义上不够精确。比如高质量发展听起来谁都不能反对,但到底什么才算高质量,标准却模糊不清。

第二,它们保留了巨大的解释空间。

一个词可以在不同层级被解读成完全不同的东西。比如共同富裕,对富人而言是要多捐一点,对中产阶级是要多消费,对底层则是政府会补贴你。

同一个词在不同人群眼里有不同含义,这种模糊性反而成了它的优势。

第三,它们很快能变成考核抓手。比如绿色金融一出来,马上就会有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评价体系,官僚体系最擅长把抽象词汇细化成指标,进而作为政绩考核的一部分。

说完了这些,大家也就能理解这种机制,决定了新词是语言、政治和利益之间的三重结合体。它们不是空洞的修辞,而是制度运行的一部分。

只是,当社会问题越来越复杂,治理难度越来越大时,语言和行动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造词越来越快,但问题却并没有被相应解决。这就导致了一种悖论:政治语言在繁荣,而现实在滞后。

从现实来看,造新词这种做法一开始的确是有作用的,它能缓解矛盾,营造希望,制造动员感。但当这种手段被反复使用,副作用就开始显现。最直接的问题,就是随着时间推移,新词越来越多,逐渐演变为治理语言的口号化。

几乎所有文件都充满了宏大的词汇,但读完之后,很难抓到具体的措施。

对干部来说,写材料的艺术,就是如何把文件里的词用得华丽和独特,让人能够耳目一新。政府文件最初凝练和实用的用意开始变味,逐渐笼上形式主义的阴霾,语言炫技和造词式的风气悄然滋生。

但是这些词往往刻意模糊,到了去施行的阶段,做任务的人必须要有具体的动作,否则下级没法向上交差。于是,每个地方都只能凭自己的理解来予以落实。

绿色发展在沿海可能是新能源和电动车,在西部可能是造林和光伏,在东北可能是关停重污染工厂。看起来都是绿色,但具体内容完全不同。

这种各自解读的状态,往往导致政策效果千差万别,甚至出现地方为了迎合新词而采取形式主义的行为。

另外,对于公众来说,在习惯了这种表述之后,也会渐渐形成了麻木。甚至于新词的频繁更替,让人产生一种词汇繁荣、现实停滞的错觉。

每当一个新词出现,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怀疑:

这是不是又在转移注意力?

这意味着信任正在被消耗。

在长期层面,这种用语言替代行动的形式主义,还会带来更严重的治理困境。

一个社会的问题如果不能真正被解决,而只是通过命名来推迟,就会逐渐积累成更大的矛盾。

比如房地产债务危机。

十几年来不断被新词包装:保障性住房、棚改货币化、房住不炒、共同富裕、城镇化升级。

每一次新词都让人觉得方向在调整,但问题本身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滚越大。等到矛盾彻底爆发时,人们才会意识到,那些词只是一层层包装纸。

在这种情况下,这种造词的形式主义还有另外一个坏处,就是会让官僚体系逐渐形成一种虚拟治理的路径依赖。

因为语言是最容易出成果的领域。

真正的改革需要时间、资金、勇气,但语言上的创新只需要一场会议、一份文件。于是地方政府也会习惯于优先通过语言来展示成效。政策过程逐渐变成提出了一个新词媒体宣传、地方解读、总结成绩。

这种循环本身在内部逻辑上是自洽的,却与社会现实的改善脱节。

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社会并不是无限耐心的。

普通人学会在这些新词之间寻找翻译,试图解读它背后真正的含义。当他们发现新词和生活之间越来越远,就会产生冷漠甚至反感。比如高质量发展已经喊了多年,但就业依旧困难,共同富裕被提出时曾让人以为会有财富再分配,但现实里,中产阶级却感受到更重的负担。

结果是,每当新词出现,人们的期待值越来越低,甚至在网络上调侃文件里的词比儿女学的英文还多。

从历史的角度看,中国政治语言一直有创造概念的传统。

从大跃进、人民公社,到改革开放、小康社会,语言既是政治的表达方式,也是政治的行动方式。

区别在于,以前的新词往往伴随着大规模的制度性行动,比如改革开放对应的是政策突破和市场化改革,而今天的新词更多时候停留在表述和宣传的层面。

语言越来越多,行动却越来越谨慎,这背后正是利益格局固化、风险承受能力下降的写照。

这是我们下阶段发展期间,需要更加重视的地方。

所以,当我们看到新词不断出现时,应该理解它背后的双重逻辑:一方面,这是一个高度依赖语言来维系治理的体制,它必须不断制造符号来维持动员感;另一方面,这也反映出现实问题的复杂性和解决难度,语言成了最便宜的替代品。

新词越多,恰恰说明真正的空间越少。

最终,这种模式可能带来两个后果。

第一个后果,是语言与现实的脱节达到极点时,治理的公信力会大幅削弱。

再好的词,人们也不会当真。

第二个后果,是当危机最终积累到无法遮掩时,语言的力量会迅速失效,届时必须要用真正的行动来补偿,但那时成本可能已经远高于当初。

就像人口问题一样,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去提什么口号,什么制度人口学,文章里面假大空的理念都对,说出来都没问题,我们缺的是动手解决的勇气和办法,有些问题并不是一直能留待后人去解决的。

当代社会,在有机会窗口的情况下,敢于动手远远比敢于动嘴更紧迫和更重要。在这个浮躁的社会环境下,静下心来小处开干,也比轰轰烈烈造词运动,可贵得多。

很多人会问从哪个小点开始改变,其实小处最简单的就是从当下做起:

实事求是,知行合一。

不要每年发明新词用以回避问题,在政策落实上注重实效,提出的概念避免空洞的理论脱离现实,要让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陈述工作推进的进度,以确保政策更好地服务于人民,增强政府的公信力和执行力。

鞭临天下
自由评论 (0)
分享
Copyright © 2022 GreatFir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