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个der
我是疯了,才会怀念一家三口住土坯棚户区,房顶上贴报纸,一天天噼里啪啦往下掉虫子,动辄没水没电,恶心的旱厕,还得忍受巷子里狗贩子邻居天天早上杀狗的惨叫声,以及隔壁回收地沟油二次炼油的恶臭。
学校天天在工厂排放的氯气里跑早操,阳光起来的时候,眼前的空气都是七彩色的。一年四季,三个季节刮沙尘暴,出门都不敢戴眼镜,怕刮花了得重买,一体检,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沙眼。
空闲时间就去工业污水汇成的公园河边淘别人偷来的二手物件儿。那时候,什么都能丢,内衣,袜子,家里的馒头,甚至屋里的铁门,睡一觉起来,外面的铁门整个让人卸了去卖了。运气好的话,你能在河边市场淘到自己刚丢的东西。
什么社保,什么医保,听都没听过。
只知道自己当矿工的爸爸,如果死在矿井地下,一条命值20万,当时的一笔惊天巨款。
我爸一生病,反而更想上班了。因为治病要花钱,上班能挣钱,死在单位上,能给我们娘俩把下半辈子的钱都挣回来。
干这么危险的活儿也并非本意,我爸进矿前开了一阵出租车。干了两年,认识的同行被抢劫捅死了四五个,还得给什么行业会按月交份例(实际就是给大哥交保护费),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我没有市里的户口,读书还得要“借读费”,一学期比别人多交好几千,不然就得回老家读书。那爸爸只能去下矿谋生,拿卖命钱给我读书。
家里日子好起来,恰恰是在2020年之后。
棚户区拆了改廉租房,我家终于住上了楼房,告别了旱厕和污水。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整个矿业城市开始转型了,连着好几年,因为环保问题,一下子撸了一堆人下去,退休的都不能幸免,氯气不排了,污水整改了,河水清澈有鱼,公园沿河建设了绿色休闲长廊,贯穿整个市区,甚至开始发展特色花卉产业,半个新区都是各种特色花海。
三北防护林长大了,整个西北的荒漠联合治理建设起来了,民勤那边三大沙漠都快让绿化完了,沙尘暴少了太多,现在再有沙尘,我们都骂外蒙古不是东西,没有公德。
90年代以前,爸爸以前是下岗工人,妈妈是被清退的农村教师。现在的政策下,他们都有退休金,两个人综合下来有将近四千,是把下岗前的工龄加进去,又补交了一点儿,算是晚年无忧了。
我父母这几年都做了大手术,整体掏钱很少,所以敢去医院治疗了。我妈做了肠胃手术,切了一节肠子,医保报销加上她自己买的百万医疗保险(一年不到一千),将近三万的治疗费用,自己一毛没掏。今年我生孩子,私立三甲定单间剖宫产,一堆东西报销下来,拢共也就花了五千块左右。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看了吴晓波的《水大鱼大》,还挺羡慕我爸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人们能赚快钱,拉着一车方便面去刚刚解体的苏联,就能换坦克回来。
我问我爸,你那时候咋没去搞,这也太容易他,要是搞了,我们家早发了。
我爸说,你知道那时候一车方便面多少钱么?拉到苏联入境得多少手续么?一路上多少人等着杀大户么?
后来我读了现当代文学的研究生,史料看多了,就明白了很多道理。
从来都是如此,方便面换坦克这种走秩序漏洞的生意,属于那个时代里,家里既不缺一车方便面,也不缺一辆坦克的那群人,这种发达与繁荣,和我们这种攒一周零花才能咬牙买一包熊毅武方便面的穷人没半毛钱关系。
我不想在知乎摆什么老资格,但现在有些年轻人,包括我自己的学生,史料不读一点儿,对历史有种种不切实际的狂想,真的思想很迷醉。
制度完善期的福气你不享受,非得幻想那乱序期的光彩。当务之急,赶紧把你手机里的起点、晋江、番茄啥的小说软件赶紧卸载干净了,不行的话,去旧书店淘点儿以前的报刊合集,看看里面都写的啥,这样你脑子能清醒点儿。
天天光想着乱序期好钻空子挣钱,怎么不想想一旦乱序了,出门让人随便攮死也是平平常常的。你想着钻空子,你自己也可以是别人要钻的那个空子。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龙。
我看有人嫌拼好饭和蜜雪冰城掉价,说真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那三餐餐标,吃得真不如现在我邻居家那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