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简单的说一个事情,那就是2008-2015年其实不存在真正的“天坑”专业,或者说当年不做本专业工作是毕业生的常态,00年代其实社会底层生活也很艰难,但以我当年的记忆看,当年的学校和毕业生的实际情况,是以考上公立二本,具体来说在江苏省就是常熟理工和南京的金陵科技学院为分界线的,这个学校层次以上的学生的就业还是比较简单的,而省内一本,就是南京工业大学、南京邮电大学、南京财经大学和扬州大学则被认为是名校的底线,什么意思呢,就是00年代的很多疯狂扩张的地产公司和外企,还有证券机构都是以这些学校的毕业生为招人底线的,所以00年代其实生化环材或者说文科并不是像今天这样的,很多类似专业的学生,稍微懂一点就业,毕业即转行也是很普遍的,尤其是地产行业,很多211、985的非土木建筑专业的毕业生,直接转型去做策划的,事业也比较成功。
我记得2010年前后,苏宁开始进军地产,当年就在nju和seu搞了一个“名校专招”项目,只要是这两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先招进来再说,薪资20w起步,这就是2010年的事情。
再说转行,我曾经和霍叔私下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2020年的我国,不购买实物而购买非固定资产的“服务”,单项花销都不会超过100w,就能彻底满足需求,如绝大多数情况下的癌症治疗,城市职工个人付款部分可能到了50w,就已经是两个结果,要不然能治好,要不然就没有硬治的必要了,50w个人支付情况下可能已经包括接近10次的放化疗治疗,病人也非常痛苦了。
而又如出国读书,英联邦硕士绝大多数都控制在全预算45w左右,红空硕士40w以下(金融除外),这项服务谈不上能保证学生胜任大厂程序员的工作,但是应聘在很多城市的省/市国企平台,事业单位是完全足够的了,而如若本着花完100w的目的,可以拼出金融+计算机的fintech方向,金融+法律的风控方向,计算机+法律的互联网合规与伦理管理方向(这个在国外非常重视),或者干脆读一个澳本了。
经济好的年代就是这样,转行是日常,朋友推荐,家人找关系,本人能说会道会面试,都是好解决的,那个年代或许不掌握精细技术确实也不能做到总工,P7以上,但是总的来说有房有车,孩子择校,花钱上小班课(那年没有一对一)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小时候南京就有很多其实资金短缺的G企,是常年出售工作的,这些主要是应对本地生源里面的二本及以下学生,我就很少听说因为所谓的专业不好,来买工作的人。而这些工作的买家,就是三本及以下的毕业生,一般是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家里面也不愿意其从事低端岗位,最后就奔着能有一个看起来坐办公室的工作,死撑面子而已。甚至可以说,当年这些企业之所以出售工作,除了管理人员自己需要以外,实际上卖工作本身就是企业填补自身资金缺口的手段之一,毕竟一个工作行价是税前2年的工资和,一般在15-20w上下,卖五六个就能凑到接近100w,几个部门凑一下就是300-500w,然后领导再去以此资金为借口支付一下去年银行贷款的利息,然后再在这种情况下修复企业信用,再重新贷款,至少也能搞出个1000-2000w的资金,就能相当程度上解决本部门的人员的今年的工资了。
现在还有这种机会吗?现在就算有人卖工作,买家的层次又是什么样的?
所以当下这种情况是非常棘手的,低容错率是我们这个年代的最大的特征,本科层次,本科专业,年龄限制,工作履历要求,甚至可以说所有的都符合的人,入职以后也是战战兢兢,唯恐不能满足公司领导的各种超出边界外的要求,如突然的长期外驻或者毫无道理的假期期间加班等。
有时候这甚至和工资关系都不大,经济上行期最大的美,不完全在于钱好挣,而是在于良好的职场氛围,领导知道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职工走了还能很快找到工作,所以才会去维护一下关系,有的体量小的公司偶然找到了高材生,老板都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错,而不是所谓的笑话对面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则不同了。
另:对于我个人来说,经济上行期的00-10年代,最大的观感就是有一种新旧匆忙衔接的独特美感,08年的南京就是这样,新街口的高楼彼时彼刻多半还是90年代留存的建筑,外立面多半不是玻璃,而是灰色的石砖或者就是灰色油漆,外墙到了梅雨季都长满了青苔,但在这些老楼外面就会突兀的搭起来一个LED广告显示屏,或者是崭新的洋品牌广告。
那时候的地产也很有意思,喜欢直接取名洋名字,比如伊丽雅特湾,比如威尼斯水城,这些名字在今天看起来非常土味,但是在当年,洋名字是最流行的,一如当年销售非常好的帕萨特,伊兰特,卡罗拉,这些名字其实最大的卖点就是顾客看不懂,00年代就是这样的,看得懂的名字,比如富康,捷达,反而是low的象征,最好的车名就是这种似懂非懂的。
对于个人而言,00年代的繁荣是颇为混乱邪恶的,新街口的新旧交替只是城市风景线的一部分,真正买衣服,许多人还是要去环北市场,那时候环北市场在年底会直接被波司登包场,在门口架着4个大喇叭狂喊全场5折,卖山寨耐克衣服的店家往往人最多,门口挂着”外贸尾单“,我是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外贸尾单的衣服绝大多数都说假的,但质量却不错,这巩固了部分人员对其”外贸尾单“真实性的认知。
经济上行期的00年代,是一个职场”情感丰富“的年代,那时候在一个公司供职,对一本以上人员来说,老板不尊重职工尊严,甚至只是经常言语羞辱职工,都是职工离职时候的导火索,这方面曾经有一个电视剧叫做都市男女,里面就讲述了一个女职工最后因为和公司老总复杂的纠缠,最后还是在条件优厚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信念悄然离去的故事。
对我个人来说,00年代是一个以戴着耳机听手机里面的歌曲为核心娱乐的年代,汽车是以宝来和福特福克斯,还有别克凯越为主的年代,那个时候的汽车其实今天看起来真的很简陋。后排出风口甚至是最高配高尔夫才有的配置,这种配置在4S店一般都没有,下单以后来车周期长达两个月。
时至今日,耳机早已经不带电线,手机早已经超越了MP3的范围,汽车的变化更是跨越式的,可是却感觉到的,是生活失去了锚,早已经没有了那种,对一切努力都有回报的确信。
我很喜欢电视剧”天下长河“里面,康熙最后去看靳辅的祠堂的那一幕,罗晋老师演绎了一个自以为考虑的面面俱到,自以为有太多不得已,自以为已经做到最好的人,最后在匆忙离开那个让他极为不适和惭愧的祠堂的时候,表现出的惊恐而迷茫,仓皇的神态。
今天的我们,很多时候真的就很接近,那种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