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不会来,但旧世界的末日确实来了。
资本家剥削工人,是因为工人有剩余价值。
但在 AI 时代,智能将与意识分离。
如果机器比人类更聪明、更廉价、更听话,人类不仅会失去工作,更会失去被剥削的资格。
但资本垄断集团绝不会让失去经济价值的无用之人自生自灭。
当这部分人群数量足够大时,就关乎整个经济系统的生死。
因为死人不会消费。
没有人消费,资本就会崩溃。
机器生产效率再高,如果几十亿人没有钱消费,效率就毫无意义。
为了维持经济系统的运转,资本必须通过撒钱普惠的方式,让普通人手里有钱去购买产品和服务。
这不关乎道德,关乎系统的存续。
毕竟大家都是同一物种,要吃要喝要呼吸。
剩余价值将会被重新定义。
正如达利欧所言,如果 99% 的人被逼入绝境,
剩下的 1% 无论拥有多少芯片、无人机和算法,也难以在遍地烽火中安稳生存。
所以,社会契约将被重写。
为了社会安定,基本生存保障将变得像空气一样廉价甚至免费,
但代价可能是普通人失去了向上的阶层流动性。
即使你不再参与生产制造,你作为用户仍然有价值。
你产生的数据、你的注意力、你的情感反馈,都是新时代的能源。
资本集团不会主动慈善,但为了避免系统性崩溃,他们必须妥协。
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和资本的安全,
某种形式的财富转移,比如向富人或机器人拥有者征重税,将是历史的必然。
这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并非是如何生存的问题,而是为何生存?
是的,不是如何,是为何。
当如何生存不再是问题时,为何生存就会成为最大的诅咒。
当 AI 剥夺了我们通过劳动获得尊严、通过创造获得反馈的权利,
人很容易陷入一种被饲养的虚无感。
如果我只是维持系统运行的一个底层耗材或数据节点,
那么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除了维持这个生物机体的代谢,还有什么形而上的意义?
为了填补这种致命的虚无感,也为了防止无用阶层在被圈养的过程中产生的动荡,
奶头乐产业将迎来史无前例的爆发。
即通过大量低成本、庸俗、令人沉迷的娱乐内容,来填满大众的生活,
从而转移其注意力、消解不满情绪,并最终使其丧失深度思考与抗争能力。
既然现实世界的成就感已经被剥夺,系统就会在虚拟世界中无限量供应廉价的成功。
算法会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欲望。
在你感到空虚的千分之一秒内,精准推送的短视频、沉浸式的 VR 游戏,
以及为你量身定制的 AI 伴侣,将无缝接管你的意识。
你将在虚拟的战场上成为英雄,在合成的恋爱中获得慰藉,在算法编织的信息茧房里感受被尊重。
这种快乐是如此唾手可得,以至于清醒的痛苦将成为一种极少数人才支付得起的奢侈品。
人类社会将经历一次残酷的物种分化。
这一次分化不再基于肤色或财富,而是基于人的主观性。
绝大多数人将退化为被算法喂养的生物。
他们的喜怒哀乐由云端决定,他们的人生观由推荐引擎塑造,
他们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实则只是在成千上万个预设剧本中点击了确认键。
而极少数掌握算力、编写规则、或者拥有极高创造性思维,拒绝被驯化的人,将成为最后的人类。
他们生活在现实的荒原之上,忍受着真实世界的粗糙与不可控,却保留了向未知探索的权力。
阶层的壁垒将不再是金钱,而是你是否拥有 AI 无法模拟的那些带人味儿的瑕疵。
是的,瑕疵将成为人类最后的庇护所。
当 AI 能够完美地写诗、完美地绘画、完美地进行逻辑推演时,完美将变得一文不值。
人类的价值,将从能力转向真实。
我们将不再为结果付费,因为 AI 的结果总是可以更好;
我们将为过程付费,为出自碳基生命之手的笨拙、偶然和情感波动付费。
手工制作的粗糙物件,将比 3D 打印的精美器皿昂贵千倍,因为前者凝结了人类的时间与不完美。
人与人之间面对面的拥抱、争吵、体温交换,将成为最高级的奢侈品,
因为这是唯一无法被数字化上传的体验。
旧世界的末日并非人类的灭绝,而是人类中心主义的终结。
我们必须谦卑地接受一个新的现实,
我们不再是地球的主宰,也不再是智慧的拥有者。
但我们可以选择,用余下的时光去探索那些AI无法理解的,
被我们命名为爱与痛苦的深渊,与理性无关的深渊。
这并不可悲,这只是成熟。
就像孩子终将长大并离开父母的怀抱,
人类创造了AI,也是为了让自己从生存的困局中解脱出来。
问题在于,当生命的虚空来临,你是否已经准备好,去面对那个赤裸的、无处可逃的自己?
这才是新世界对每个人真正的终极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