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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越野跑大神」误食毒蘑菇去世,知情人称中毒很深、全身发黑,误食毒蘑菇发现异常后如何正确就医?

cqygfxgf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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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不懂医,但略懂化学,只从化学角度分析一下我国常见毒蘑菇,特别是可能致命的毒蘑菇中所含的毒素。


一、名气最大的鹅膏蕈碱(鹅膏毒肽,毒伞肽


鹅膏蕈碱又称鹅膏毒肽,鹅膏毒环肽等,过去书籍中一般称毒伞肽,它既是肽类化合物,也可以看作含氮的生物碱,从天然蘑菇中得到的鹅膏蕈碱含有多种结构略有差异的化合物,研究较多的是α-鹅膏蕈碱。


鹅膏蕈碱专一性抑制真核生物RNA聚合酶II,阻断DNA向RNA的转录,进而抑制蛋白质合成,最终导致细胞死亡,属于典型的细胞毒类毒性物质,过去一般称细胞原浆毒素,这种抑制作用一旦发生是不可逆的,无解毒剂可解,但作用较慢,中毒症状要等到大量细胞被破坏后才可能缓慢表现出来,所以一旦出现中毒症状再救治通常为时已晚。鹅膏蕈碱是典型的作用慢但毒力强的毒素,对人体的毒性是氰化物(氰化钾等)的数十倍,口服中毒的靶器官主要是肝脏,大量肝细胞被破坏后可能最终导致肝衰竭,救治非常困难,中毒严重时致死率可达90%以上。


基于鹅膏蕈碱专一性抑制真核生物RNA聚合酶II的特性,纯的α-鹅膏蕈碱可以作为生化研究用试剂。


在欧洲,含有鹅膏蕈碱的著名鹅膏科毒蘑菇主要有鬼笔鹅膏(毒鹅膏,绿盖毒鹅膏,条纹毒鹅膏,我国过去俗称“毒伞”)、春生鹅膏(我国过去俗称“白毒伞”)和鳞柄白毒鹅膏(我国俗称“鳞柄白毒伞”),它们都是剧毒的,一朵足以致人死命,鬼笔鹅膏的英文俗名是“Death cap(死亡帽)”,鳞柄白毒鹅膏的英文俗名是“Destroying angel(致命小天使)”,可见其毒性早已为民间所知。


在东亚,包括中国,情况则略有不同,上世纪80—90年代在我国确认有灰花纹鹅膏这一种剧毒蘑菇的存在,这种蘑菇早年发现于日本,俗称“黑毒伞”,曾于湖南等地造成多起集体中毒群死群伤事件,随后于本世纪初在广州发生一起“白毒伞”中毒导致9人丧生的严重中毒事件,但采集的蘑菇样本经现代手段鉴定不同于欧洲的白毒伞(春生鹅膏),后确定为一个新种,定名为致命鹅膏(致命白毒伞)或者“毁坏鹅膏”,灰花纹鹅膏和致命鹅膏的发现,提示东亚/中国的鹅膏菌种类和分布可能不同于欧洲,后来在国内发现类似欧洲鬼笔鹅膏的黄盖鹅膏,还发现了多种白色或者近似白色的东亚特有剧毒鹅膏菌种类,包括黄盖鹅膏白色变种、裂皮鹅膏、淡玫红鹅膏等,并在中国东北发现与欧洲相同的鳞柄白毒鹅膏(即Destroying angel,当地俗称“蹬腿蘑”等),这些白色种类在国内一般都通称“白毒伞”,成为东亚/中国特有的剧毒鹅膏菌分布种群,它们都是剧毒的,基本都是一朵即可致人死命,主要致命毒性成分也都是鹅膏蕈碱。


另外,剧毒鹅膏菌中除了含有鹅膏蕈碱之外,通常还含有鬼笔毒肽,它也是类似鹅膏蕈碱的肽类化合物,过去书籍中一般称毒肽,并说明“毒肽作用快,毒伞肽作用慢但毒力强”,鬼笔毒肽毒理与鹅膏蕈碱不同,属于快作用毒素,毒性也很强,但是在胃肠道内不易被吸收,不易引起全身毒性反应,因此剧毒鹅膏菌中毒可能在早期引起严重胃肠炎症状,但症状基本消失后,容易被吸收的鹅膏蕈碱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攻击肝脏等靶器官,导致大量细胞缓慢死亡,此时就可能出现危险的“假愈”现象,即胃肠炎等急性症状似乎缓解,但大约1—3日后病情突然恶化,出现肝功能严重损伤,甚至出现肝衰竭,此时再想救治就很困难了。


鹅膏菌很多是高等植物的外生菌根菌,与特定植物共生,剧毒鹅膏菌大部分也是这样,但国内还有几种非鹅膏菌的剧毒蘑菇也含有鹅膏蕈碱,例如肉褐鳞环柄菇(肉褐鳞小伞)、纹缘盔孢菌(秋生盔孢伞)等,误食同样可能致命。特别是纹缘盔孢菌(秋生盔孢伞,俗称“焦脚菌”等)以及一些近缘种,这些多属于木腐生菌,甚至能生长在木材加工厂的锯末堆上,生长地点和外观都平淡无奇,个体又小,却有着强烈的毒性,曾有误食导致致命的例子,需要特别注意。


最后说明,鹅膏蕈碱对人体有着强烈毒性,但却不影响某些食菌果蝇的幼虫等,因此不能认为“有虫子啃的蘑菇就无毒”。


二、亚稀褶红菇毒素


同属于红菇科的密褶黑菇和稀褶黑菇(变黑红菇),与亚稀褶黑菇(亚稀褶红菇,亚变黑红菇)外形极为相似,密褶黑菇和稀褶黑菇俗称“火炭菌”,在某些地区是常见食用菌,但上世纪80年代左右常有报告食用“火炭菌”导致中毒甚至死亡的案例,后来经过较长时间的研究,发现基本都是亚稀褶黑菇(亚稀褶红菇)混入可食“火炭菌”所致。


亚稀褶红菇所含毒素属于快作用毒素,可在误食后数小时甚至更短时间引起症状,严重时可引起横纹肌溶解,死亡率可达70%左右,这种毒素长期以来无法完全确定,曾有日本学者报告是“红菇素”类化合物,近年来才揭示这种毒素是结构很简单但生理活性很强的小分子有机物——环丙-2-烯羧酸,一种仅含四个碳原子的小分子有机化合物。


环丙-2-烯羧酸中的环丙烯基团张力大,反应活性强,小分子吸收快,属于快作用毒素,达到一定剂量就可能引起横纹肌溶解等严重毒性反应。亚稀褶黑菇(亚稀褶红菇)的危险性主要在于它极易与可食的密褶黑菇和稀褶黑菇混淆,而且生长环境相似,甚至会在同一环境中混生,稍不注意,一堆可食“火炭菌”中混入一两个,就可能造成严重中毒甚至致死性中毒事件。


三、鹿花菌素单甲基肼


鹿花菌与羊肚菌外观有些相似,但鹿花菌毒性很大,毒性成分是所含的鹿花菌素,鹿花菌素水解得到的单甲基肼(一甲基肼,MMH)是真正的毒性成分,单甲基肼即 \ce{H2N—NHCH3} ,是一种生理活性很高的化合物,有强烈的溶血作用。


单甲基肼沸点很低,只有约88摄氏度,还不到水的沸点,因此将鹿花菌水煮一到二次,每次10分钟左右,并弃去汤汁,则所含有毒成分已基本除去,欧洲有些地区这样食用鹿花菌,但仍然要特别慎重,因为不同地区、时期以及品种差异等可能导致鹿花菌所含毒素量不同。另外水煮鹿花菌时一定要注意通风,曾有烹调者吸入单甲基肼蒸气引起“食客没事,厨子中毒”的事件。


单甲基肼对于人体,中毒剂量窗口很窄,要么无反应,要么就是致死剂量,曾有多次食用鹿花菌没事,结果一次食用过量丧命的事件,因此要特别小心。


有趣的是,肼( \ce{N2H4}\ce{H2N—NH2} )、单甲基肼 \ce{H2N—NHCH3} 和偏二甲(基)肼 \ce{H2N—N(CH3)2} 都可以作为火箭高能燃料成分,长征二、三、四号火箭的主要燃料都是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氧化剂),偏二甲肼与四氧化二氮在火箭燃烧室中接触即自燃,放出巨大能量,并产生大量气体,推动火箭飞行:


\ce{H2N—N(CH3)2 + 2N2O4 = 2CO2\uparrow + 3N2\uparrow + 4H2O\uparrow}


作为火箭燃料的偏二甲肼有很高的毒性,单甲基肼也与之类似。


四、一些较少见但也有致命危险的蘑菇毒素


某些丝膜菌属蘑菇中含有的丝膜菌毒素(奥来毒素),以及近年来发现的,假褐云斑鹅膏中含有的2-氨基-4,5-己二烯酸成分可能导致急性肾衰,也有致命可能。


油黄口蘑和棕灰口蘑长期都被作为食用菌食用,但近十余年有导致横纹肌溶解甚至致命的报告,特别是大量食用者。


云南山区过去的一些不明原因猝死事件与某种沟褶菌有关,现在暂定名为“毒沟褶菌”,它含有高活性的带叁键非蛋白质氨基酸等毒性成分,可在一定条件下引起食用量较多者猝死。


五、致幻精神类成分


这类成分有毒蝇碱、裸盖菇素(以及脱磷酸裸盖菇素)、鹅膏氨酸等,它们在救治及时的情况下一般不至于致命,毒蝇碱可用阿托品拮抗,这是药理学常识。


裸盖菇素和脱磷酸裸盖菇素是最常见的蘑菇致幻成分,脱磷酸裸盖菇素与来自某些致幻蟾蜍的蟾蜍色胺是同分异构体,只有一个羟基位置的差异,通称色胺类致幻剂。


鹅膏氨酸是异噁唑衍生物,也有致幻作用,存在于某些有毒但非致命的鹅膏菌品种中,它同时是强烈的增鲜剂,增鲜能力可达谷氨酸钠(味精)的数十倍,口蘑中的口蘑氨酸是鹅膏氨酸的加氢还原产物,可以看作鹅膏氨酸的衍生物,也是强烈的增鲜剂。


六、鬼伞素


存在于墨汁鬼伞等蘑菇中的成分,本身基本无毒,但能阻止乙醛代谢,即类似双硫仑(戒酒硫)作用,如果食用这类蘑菇时饮酒,就可能引发乙醛中毒,即进入人体的乙醇被氧化为乙醛后不能进一步被氧化为乙酸,与服用某些头孢菌素类抗生素不能同时饮酒的道理基本相同。


七、胃肠道刺激物、光过敏物质等其它毒性成分


这些成分很多,作用不一,有时会引起较为严重的症状,例如城市绿化带中常见的大青褶伞所含毒性成分可能引起严重的胃肠道症状,但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救治及时一般不至于致命,这里就暂时不再详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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