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Fort Collins,有人拍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野兔头部生出黑色触手状的硬角,看起来特别像是克系的莫名的触手恐怖生物。
实际上,这事并非P图恶搞,美联社与科罗拉多公园与野生动物管理局都确认这是真实事件,而且病因清楚,不是什么新型生物战病毒,也不会传染人。
下方高能预警,请没有做好准备的人迅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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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它的真面目是一种历史悠久的病毒感染——Shope乳头瘤病毒(Shope papillomavirus,简称CRPV或SfPV1),专门感染兔类,造成头面部皮肤长出角质化的赘生物,看起来像鹿角或藤蔓。这种“角状增生”并不是什么新人类病原,而是一种近百年来研究已久的兔类乳头瘤病毒。
但说它不值得恐慌,不等于没价值。恰恰相反,它曾是人类癌症病毒学研究的一个重要历程。
1933年,美国病毒学家Shope在研究患病棉尾兔时,首次分离出可致皮肤赘生的病毒性因子,并证明这东西可以在兔与兔之间传染,最终长出角质状肿瘤。这就是Shope papillomavirus(对就是用他名字命名的),也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证明有明确致瘤能力的DNA病毒。换句话说,我们今天知道病毒可以致癌,就是从这些长角的兔子开始的。
Shope病毒属于乳头瘤病毒家族(Papillomaviridae),与人类乳头瘤病毒(HPV)是近亲。后者与宫颈癌、肛门癌、头颈癌等多种人类肿瘤密切相关。科学家正是借助Shope病毒在实验兔体内的传播与致癌过程,逐步建立起病毒致瘤机制、免疫逃逸、癌前病变进展等研究路径,HPV疫苗的设计也从中受益良多。
或者换句话说,这东西就是电线杆子上的老中医常说的“菜花”是一样的。
人类的HPV长在头上大概是这样的。

今天我们知道HPV可以通过衣壳蛋白诱导中和抗体,知道病毒DNA如何整合进宿主基因组促进肿瘤形成,知道不同亚型HPV之间的致瘤风险差异,这些知识的一部分起点,要归功于1930年代美国大草原上那些长角兔。
比较有趣的一点是,这一病毒引发的视觉奇观,还促成了一种混合现实与想象的民间传说形象——“鹿角兔”(jackalope)。这种被描述为长着羚羊角的野兔,最早可追溯至美国西部的猎人文化与民俗幽默,1950年代起成为纪念品和地方传说的一部分。而实际上,那些“长角兔”的原型,很可能就是感染了Shope病毒、头部长出硬化角质赘生物的真实野兔。

再看回现在。
这些长角野兔集中出现在拉里默县与Fort Collins一带,CPW已确认它们所患是“兔乳头瘤病”(rabbit papillomatosis),由Shope病毒引起。病毒经由跳蚤、蜱等吸血节肢动物传播,具有明显季节性,在夏季更活跃。感染后,病毒促使皮肤角化异常,形成黑色硬化的“赘生物”,通常在眼周、口鼻、耳缘等区域。
对野兔而言,这种感染大多数情况下是自限性的,也就是自己可以慢慢痊愈。但如果赘生物太大,遮住眼睛或嘴巴,就可能影响觅食与饮水,进而导致衰弱或并发感染。
但在家兔身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实验研究发现,同样是感染Shope病毒,家兔发生赘生物恶变成鳞状细胞癌(squamous cell carcinoma)的风险显著高于野兔。有文献指出,野兔自然感染情况下约5%会发展为癌变,而家兔在实验感染后恶变比例高达70%以上。特别是免疫力下降或慢性刺激背景下,这种风险更高〔Zhou等,2024,《Viruses》〕。
也因此,虽然这病对人类与猫狗不构成风险,却对家兔饲养者提出了明确要求:不要接触野兔,不要试图善意地试图救助长角个体,更不要试图将其带回家治疗。一方面是为了不给野生动物增加压力,另一方面,是避免将病毒带入家兔环境中。
目前所有报道与官方公告均强调,这种病毒“不传人”、“不传猫狗”,也“并非新爆发或突变毒株”。Shope病毒长期存在于北美野兔种群中,今年不过是因短视频与社媒传播而突然走红。并没有证据显示它的传播范围或毒力出现变化。
所以,那些长角兔子更像是一种可控的旧疾病在夏天的显眼表现,不是恐怖生物袭击,不是跨物种灾难,更不是僵尸病毒或生态危机。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背后的研究价值。
如果没有它,也许我们今天不会这么快认识HPV,也不会知道病毒致癌的机制,更不会有宫颈癌疫苗。
至于普通人和养兔人,更务实的建议是:别靠近,不搬动,别好奇;家兔做好与野兔隔离、定期驱虫;如果头脸出现异常增生,及时送医,由兽医判断是否需外科处理或其他支持治疗。
所以说长角兔本身不是新的威胁,反而是给了一个让大家了解过去的知识的机会。
而对于科研人员来说,更需要考虑的是,是否存在更温和型或变异株SPV尚未被系统研究?不同兔种之间的易感性是否有遗传基础?未来能否像HPV疫苗那样,为高价值宠物兔开发防治手段?SPV的免疫反应路径,能否反哺我们对HPV癌前筛查的理解?
这些问题,才是这次热搜的真正科研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