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是自然界免疫耐受的奇迹,也就是感染了病毒又能长期共存,该吃吃该喝喝。
能不能回顾并延伸一下脑洞,让全世界几千万艾滋病人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案,带毒不病。
蚊子的“与病毒共存机制”,最重要的是靠RNA干扰(RNAi)。病毒在蚊子体内复制时,会有一个中间过程、产生双链RNA。双链RNA会被切割成小片段、再像子弹一样被打出去,精准识别并切断更多的病毒RNA,从而抑制病毒扩增。
所以,病毒多了我就切、病毒少了我的子弹也少----这种机制不断修剪病毒数量,让它们处于可控状态,而不是任其泛滥,但也永远都清除不干净。

确实也有人想把RNAi技术用在治疗艾滋病上。比如两千年初,就有在细胞和小鼠模型中的实验,用 RNAi抑制HIV病毒组装的关键基因( gag, tat, rev)等等,或者抑制病毒进入细胞的受体(CCR5、CXCR4),结果显示,RNAi确实能显著降低病毒复制。
但这里面有实际难处,就是HIV病毒突变率太高(可以参考covid病毒的更新迭代速度),想靠一段序列来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设计了一段RNAi序列,用了不到两天就过期了,因为病毒突变完全逃脱了这段RNAi序列的结合。

所以至今还没有上市的RNAi疗法,还只能作为有潜力的疗法之一在不断攻克各种技术障碍。
此外,蚊子能自由调动RNAi的另一个机制,就是它们体内还会产生病毒来源的DNA(叫vDNA)的片段。这些片段并不是直接来自病毒的基因组,而是蚊子自创的----蚊子动用自身的反转录酶,从病毒的RNA “抄写”出来的拷贝,归自己所有。
这就像师夷长技的时候记回来的笔记,在蚊子体内能够持续刺激RNAi系统,让蚊子的抗病毒反应保持在一种“常备军”模式下。更重要的是,抄袭有效对抗了病毒的快速突变----突变DNA也会很快被蚊子抄袭过去,然后着手准备专门的RNAi子弹来对抗。一旦用药物阻断蚊子体内的vDNA生成,蚊子很快失去耐受力,大量死亡。
这种靠vDNA来不断更新自己的军备、长期有最新突变的攻克版本的机制,值得我们好好效仿。比如,是否可以通过小RNA或人工合成的vDNA片段,来诱导类似蚊子的免疫耐受反应?

当然,把蚊子的经验直接应用于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蚊子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概念转变:对付病毒,不一定非要把它赶尽杀绝;有时不如智慧地(被迫)压制和平衡。
参考文献:
- Medzhitov R, Schneider DS, Soares MP. Disease tolerance as a defense strategy. Science. 2012;335(6071):936-941.
- van Rij RP, Saleh MC, Berry B, Foo C, Houk A, Antoniewski C, Andino R. The RNA silencing endonuclease Argonaute 2 mediates specific antiviral immunity in Drosophila melanogaster. Genes Dev. 2006;20(21):2985–2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