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贴几个记载,看完你再评估一下北齐到底是不是、算不算“汉人王朝”。
①帝将建中宫,高隆之、高德正言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宜更择美配。
《北齐书·卷九》
高洋受禅登基以后,要立自己的“患难之妻”汉人李祖娥为后,然而高隆之和高德正这两个汉人却极力反对,且给出的理由是:“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
诚然,这背后自然是有政治考量,高隆之和高德正当时想让高洋立段氏,这位段氏是平原王段韶之妹,段韶虽然出身武威段氏,应该也算个汉人,但别忘了他也是娄昭君的外甥,按身份和圈子他属于鲜卑贵戚。
但无论背后出于何种政治考量,高隆之和高德正堂而皇之的说“汉妇人不可为天下母”,他们认为自己是“汉人王朝”吗?
后来高洋虽然还是坚持立了李祖娥为皇后,但对段韶的妹妹是“礼遇殆同正嫡”,也就是受到的礼遇和皇后几乎等同。
那么高洋这么做是否是因为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汉人?也不是……看看下一个记载:
②文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
《北齐书·卷五》
高洋的太子,是他和汉人李祖娥生的嫡长子高殷,高洋对高殷的评价是:我这儿子看着怎么有点像汉人,一点都不像我啊…
高洋是汉人,李祖娥是汉人,他们俩生的儿子不是汉人还是什么?高洋却认为这个儿子像汉人,不像自己…
他们的血统属于汉人,但已经鲜卑化了,遂以鲜卑为自己的身份认同。
后来乾明政变高殷被废时,他的亲奶奶娄昭君是这么说的:
③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太皇太后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
《北齐书·卷三十四》
此前高殷的辅政班子曾打算将高演、高湛贬出京城,限制太皇太后娄昭君的权力,让李祖娥来垂帘听政。
所以后来乾明政变时,娄昭君就对高殷说“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就是斥责高殷:你怎么能让奶奶我和你的叔叔们受那个汉人老妪(李祖娥)摆布…
贵为皇后、太后的李祖娥都这么被歧视,可知汉人在北齐被歧视是一种普遍性的现象,比如:
④俨徒骇散。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汉,何所苦。”执其手,强引以前。
《北齐书·卷十二》
到了后来高湛高玮时期,这对父子俩有一个宠臣叫和士开,这货权倾朝野,任人唯亲,荒淫无耻,甚至还有传闻他在高湛死后有染于武成胡太后。
高湛死后,和士开被高玮的弟弟琅琊王高俨所杀,杀了和士开后的高俨被手下怂恿继续“清君侧”(夺权),当时形势很危急,高玮找来斛律光护驾,斛律光做和事佬,为高俨开脱道:他不就杀了个汉人嘛,不至于……然后强行拉着高俨的手到高玮面前请罪。
“天子弟杀一汉,何所苦”…斛律光轻描淡写的这么一句话,可以品出北齐高层对汉人的态度。
这件事非常黑色幽默的在于和士开是西域胡人的后代,是汉化的胡人……
当然这种情况还不是孤例,再看最后一个:
⑤凤于权要之中,尤嫉人士,崔季舒等冤酷,皆凤所为。每朝士谘事,莫敢仰视,动致呵叱,辄詈云:“狗汉大不可耐,唯须杀却。”
《北齐书·卷五十》
高玮时期还有一个宠臣叫韩凤,他在高玮年纪小的时候为其身边的禁军护卫,深得高玮信任。
后来韩凤在高玮期间总管机要,权倾朝野,每次朝中有汉人大臣和他议事,都不敢正眼看他,即使如此也会迎来韩凤的侮辱,韩凤动辄就怒骂道:你们这些狗汉人,就应该直接杀了。
以上这些事例还只是冰山一角,看完这些你说北齐还算是“汉人王朝”吗?
其实高欢时代他还是很注重胡汉之间的平衡的,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记载。
高欢在鲜卑人面前是这么说:
欢每号令军士,常令丞相属代郡张华原宣旨,其语鲜卑则曰:“汉民是汝奴,夫为汝耕,妇为汝织,输汝粟帛,令汝温饱,汝何为陵之?”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七》
汉人就是你们的奴隶,汉人男性为你们耕田,女性为你们纺织,他们就是专门为鲜卑老爷们供应衣食住行的,你们负责享福就行,但也不要欺负他们,不然谁为你们干这些活呢?
高欢又和汉人说:
其语华人则曰:“鲜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绢,为汝击贼,令汝安宁,汝何为疾之?”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七》
这群莽子鲜卑人其实你们可以把当做佃客,你们施舍给他一斛粟、一匹绢,他们就能保护你们的安全,这不就是个保安嘛!你们也别恨他们了。
这小白脸真是有两副面孔,而且话术也够厉害。
只不过自从高敖曹被鲜卑领导们坑死后,再也无汉人大拿能制衡住鲜卑权贵,自高欢死后,东魏(北齐)也只能在鲜卑化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了。
综上,如果你用汉人或胡人的二极管思维看高欢,那你是小看了他。而如果你要把“汉人王朝”这个所谓的光环强加给北齐,那么你会被打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