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就是小人物对待大人物的真实观感:模糊,有轮廓,知道牛逼,但从没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郭德纲讲单口相声喜欢用一个老词,叫臆想之美。意思是你说她多好看,她就多好看。
大人物对于小人物来说也是这样的。对他们的了解,靠臆想多过现实分析。
在没有照片的年代,这种情况更为严重。一切对于大人物的事迹,都会以讹传讹,加以升斗市民自己脑补出的东西进行魔改二创。
只不过自从有了照片跟互联网,大家就逐渐产生出来一种错觉,就是小妖怪跟孙悟空都是妖怪,妖妖平等,只是革命分工不同。
这个一般是上位者起高调占据道德合法性的说辞(也可以借用郭德纲喜欢上台管观众叫衣食父母的梗。很明显你没有这么有钱的儿子,你有病了你这胖儿子也不会把你的票钱退回来当养老金孝敬你),作为下位者在鞭策自己进步时也可以适度相信,方便树立更高的奋斗目标。
但如果时时刻刻当真,甚至是以这个作为认知基础去做人做事,一般就会被当成傻逼。
虽然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可以让人不做奴隶的思维路径,但现实里我们都知道,靠一时的肾上腺素撑不了多久,回归现实以后,如果真的是有潜在的奴隶制,那自我认知障碍导致处处受挫碰壁的傻逼,本来就是成为奴隶的生力军。等于你不愿为奴的理论依据正好在成为奴隶的路上送了你一程。
为什么现实里你很难看到那种不服不忿指着既得利益者鼻子骂,或者不甩老板不甩领导的侠客?但网上咋都是捏?因为只有在本来就跟自己一分钱关系都没有的地方,这帮人才能出来假装自己很勇敢,很不服。回到现实,都知道自己咋回事。
《浪浪山》这个处理手法,跟同时期上映的《长安的荔枝》异曲同工。都是将里面最大的角色,唐僧师徒、唐明皇杨贵妃给虚化,出个声音或者小手手就可以了。不需要真正具象化。
因为这更符合现实。现实就是能代入到李善德跟小妖怪的我们,本来也一辈子没有跟李隆基或者孙悟空打交道的机会,连不同时间出现在同一空间的机会都难,更别说遇见了。
如果反过来,真的设计出孙悟空的角色,或者《长安的荔枝》正好搞出来个周润发之类演唐明皇,这个世界观反而就变得虚假了。因为李善德根本没资格跟李隆基同框,而唐僧师徒作为神仙顶流,跟小妖怪们也地位差距太悬殊。只有在他们一亩三分地的叙事里,他们才能是主角,而更大的角色具象化出现,既打破了臆想之美,也会让主角的身份就此易位。
虽然电影本身是虚构的产物,但现在的文艺作品想出圈,还是要尽可能的带一些真实性,压抑传统的「赢」感。
这个赢感可能是阶级跃迁,可能是获得了现实里难以得到的东西。
但由于大家根本得不到,所以对这个事情已经有了一点排斥。嘴上说喜欢爽片,真爽了马上就说不合理(不符合现实社会逻辑),但一合理马上爽不起来。
以前的电影可以骗你这个是「你未来能收获到的」,而现在的人已不再相信「这是未来的我」,更倾向于是「今天的你给现在的我画了个虚假的未来,让现在的我给你掏钱,吃屎吧你」。
所以我觉得浪浪山这个设计还是很巧妙的,也突出了平民英雄的纯粹性。真的是为了理想,也真的水平很低,这两个事情配合在一起,才是一个较为完美的普通人代入画像。唐僧师徒跟他们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所以这样的设计会突出我去按照「口口相传」的伟人事迹来做事的荒诞感,如同堂吉柯德大战风车。可正是这种荒诞,这种不自量力,才更接近于普通人,也更能收获现实里的共鸣。
虽然动画毕竟是动画,这四个小妖怪的道德水平远超一般人,可还是尽可能的还原了「大人物」与「小人物」之间的鸿沟之悬殊,不在一个档次的真相,往往不是「我需要仰望你」,而是压根看不见。
我是猴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