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我其实认同高赞
的多数看法,但反对答主认同杨女士论文水平的基本前提。一个让很多人难以理解的事实是,行内很多人说杨女士文章水平,主要的论点其实是很站得住脚的。
需要说明的是,杨女士的idea和方法论,确实是前沿且高端的,对于论文把关人,审稿人等位置而言,这个文章的内容其实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但一个很搞笑的问题时,这些人在大多占领了上游,以至于对最基础的数据工作缺乏认知后,反而对杨女士文章里的低级错误表现出了高度的容忍,或者说,
所有观点成立的前提其实是……当且仅当杨女士是他的导师郭汝飞,且答主和郭老师在顶刊顶会的讨论平台上谈论这篇论文时,这些问题才是可以容忍并合理修改的。
评论区极为精彩,但他自己好像一直没有get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喷的原因——他的语调一直异常权威,但忽略了杨女士论文“首先是一篇硕士论文”的事实,而硕士论文的评审在具备一般的成文标准的同时,也是有一个基本的讨论语境的,那就是——
“你tm是个新兵,请你把擦鞋擦枪整理内务的事情搞明白,不要整天想着指挥大军团作战。”
况且,即使从高赞这个论调出发,结果也是两头堵的——杨女士的文章根本就没有做到
评审标准里最核心的一个问题,杨女士的论文在“讲故事”这块一塌糊涂,普通的硕士论文至少会选择认真地讲一个简单的故事,而杨女士属于是完全不负责任,也缺乏能力地去把握一个“不存在的话题”。当然,高赞对学术论文数据的基础操作和预处理过程的轻视这件事,我表示非常愤怒。这是数据分析成立的基本前提,但看似行业上端这些人应该已经很久不接触数据操作了。
从这个基础出来,再去看杨女士的论文,其实就可以说明白很多问题了。
首先,问题一,杨女士的选题和方法论是否有效?
答:有效,但极为有限。
我们假设一个语境(这也是我最近了解过的一个事)——你是某211产经专业的博士,现在写毕业论文,你用数理模型论证了一个牛逼闪闪的新理论和新概念,然后用一套行云流水的实证验证了它,你要把它当做你最大的创新点。然后你的老师,你的同组老弟,你们院长,都会劝你说——“还是稳妥点,别写成创新点,用既有的理论和结论去概括。”
原因很简单,你就是个小土博,你没有话语权,你的论文哪怕有评优的水平,到了外审的时候也分分钟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老登给挂了。
杨女士就是这么个问题——“你是尹恒吗?就敢在HK范式上动手动脚?你是林毅夫吗?就敢在宏观经济框架上叽叽歪歪?你是任保平吗?也敢在这里跟我说新质生产力的片儿汤话?你谁啊?一个硕士在这里疯狂搬弄前沿方法,却连最基本的数据处理和规范性都如此抽象,不符合硕士论文的评审标准,滚回去重写!”
而且,杨女士事实上并不理解她使用这个方法论的基本逻辑和思想基础(事实上,这也是高赞最为推崇,但事实上很站不住脚的一个“所以然”问题)——经济学已经快死了,尤其是reduced form,在21世纪新理论基础逐渐枯竭的前提下,数据和理论都难以为继,以至于跟社会学抢饭吃,做这种“微观研究”,然后在疯狂内卷内生性的同时反复自我批判和自我PUA,搞各种抽象烂活,从did卷到事件分析,造成前沿研究充斥着对家庭经济已经基本脱离现实的科幻小故事,而缺少具备经济学关注和社会价值的研究分析。
问题二,杨女士的低级错误是否应该被容忍?
答:不能,因为这才是杨女士文章的主要问题。硕士论文有严格的评审标准,但杨女士能绕过这个标准,以一个idea和一个方法论通过评审,而评审人员完全无视了其论文中的低级错误,这是武汉大学经管学院的严重失职甚至渎职。
问题三,杨女士的硕论水平是否高于一般硕士论文?
答:否。事实上,即使我吐槽“上知网的论文都是垃圾”,但事实是大多数的学位论文,即使写作手法稚嫩,方法论老旧缺陷,验证磕磕绊绊,p-hacking现象严重,也在以认真地学术入门者的身份去试图讲清楚一个经济学故事。
而杨女士,她不仅操作异常混乱(也就是我那个文章被很多人喷“苏联流派”的主要论点,我一直认为操作才是数据正义性得来源(笑)。),且非常傲慢武断地将第六章“印度在女性保护方面更优越”(也就是她event study里印度模型的负向结果)的一个反直觉结论抛在读者面前,完全没有考虑“中国模型只有280个无代表性的样本”,“我国的计划经济政策造成了生育行为本身的有偏性,而印度不约束生育和长期贫困问题导致女性地位及其家庭待遇低下收到额外因素扰动”,“印度妇女生育多胎后受社会规训而倾向于美化暴力从而导致结果有偏”等种种问题,这是学术论文“欧美流派”评审的大忌,也就是说,无论是欧美流派的评审口味,还是国内继承自苏联流派的评审标准,杨女士的论文都非常差劲。
包括
自己吐槽自己硕士论文时候表现出的“无奈的优越感”,其实都涉及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一个经济学研究者不再分析和研究具备经济社会价值的话题,反而去在没有解释的前提下教化甚至PUA来自各界的关注,那么这样的经济学研究究竟是在做什么呢?最后,我想说的是关于我硕士论文的一些事。
我的硕士论文,写得好不好是其次,但我很怀念它。我之前经常和朋友还有老师和师姐吐槽说我的论文是随手抹的,但我很尊重我做过几乎唯一的学术工作(毕业后不太做学术了。)——做自己不擅长的数理分析,为了说清楚寻租动机在实质性创新和策略性创新中间疯狂挖掘,实证搞出了个抽象的负向中介效应,后来为了避免翻车还专门做了个多期DID挽尊……
但无论如何,让我说自己的硕士论文“很烂”,或者让一个经济学毕业生真心说自己花了两周到三个月不等的工作量,去用“烂”描述一个初窥门径的研究者在“应然”和“实然”间反复挣扎的过程,这种说法非常武断且不尊重。
共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