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带笔记本,不是让你记,是让你服从。不明说让你带,但你还得带,服从必须成为你的肌肉记忆。你带笔记本,不是为了书写和记录,不是真要服从,而是要演服从。
道具是次要的。厚本还是薄本,硬面抄还是软面抄。都行,都包容。
演技是次要的。你是全程低头写,还是说你带着四分渴求、三分喜爱、两分郑重、两份青涩与娇羞的眼神,适时、频频、积极抬头,与主持人眼神对撞,装出火星子来,装出下班后酒店的门卡数字来,都行,都包容。
甚至态度都是次要的。你带本还是A4纸,都行,都包容。
甚至真演假演、真唱假唱,还是次要的。你写字,还是画小乌龟,都行,都包容。
你必须演。只要你演就够了。你来了,你没说话,你默默拿出本子写了。这就传递了正确的信号。画小乌龟,基本在这场共谋仪式的合法性解释空间之内。
饭要一口一口吃。控制力章鱼般的触角伸向你每个细微的行动动作和身体部位,当然很好,但那是高级阶段。步子不要迈太大。急不得。先统一外服的制式,再统一内衣的颜色。先解决带不带本子的问题,再解决带什么本子的问题。初级阶段允许画小乌龟,但你什么都不带或者用手机,就要扼杀于萌芽了。
有些人郑重其事、莫测高深地叮嘱你,要认真记,要带专用厚本,要频频点头,不要用纸,等等。台上讲话的,根本不在乎这些玩意,都在演,入戏太深的是傻缺或病人。除非讲话人本人是傻缺或病人。
主持人比你更知道你在演戏,甚至比你更允许你演戏,更鼓励你演戏,更高兴你演戏。有时候,你入戏太深,演得太猛,他反而要多余费心判断,你是二百五,还是有所图。
你用A4纸画小乌龟,静静,默默,低头,还可怜巴拉,一副自我放逐的意思。主持人很高兴。他其实还是喜欢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这么搞,竟还有点和光同尘的意思了,竟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了,竟然反差感还拉满了。你给他提供的多巴胺,此刻多于那些上赶着认真记的。习惯性跪服者,可依赖归可依赖,毕竟玩腻了嘛。
画小乌龟可以,但肆无忌惮地让满世界都知道不可以。这不是演戏,是讽刺,是冒头。
用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也算一种演法。至于用手机备忘录,等于张飞留个长发就妄想演女生。
都是演员,里里外外演了2000年,早分不清戏里戏外。很多时候,演员比主持人更热衷于维护这场盛大演出。
静静画小乌龟,又不声不响,装众人皆醉我清醒,装有独立人格,有点像是在撒娇、怄气。所以没关系,讲话人一边品,一边微笑。你得罪的只是周围同样没资格讲话的演员。表演者恨装醒者,胜过一切人。
什么都不带,用手机记录,这就是矛头直指主持人了。其它演员倒笑眯眯地看着你,采访你,刺激你,套话你,怂恿你,点你赞,吃你瓜。把不会演和不想演的丑角,拉倒菜市口,全方位调戏一番,向来是2000年大戏的全体演员,最受用的精神娱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