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课时接触过衡中毕业的学生。为什么知道是衡中的呢?因为上课互动时感觉不到创造的灵气,就在有一次课堂间隙顺口问了一句。
学生都是好学生,就是刚从高中过来,还没有把在衡中受到的影响清除掉,需要在大学用较长时间去摆脱这种习惯性的束缚。
有人说因为地方穷、教育资源少,所以衡中模式就是最大的正义和公平,让穷人家的孩子尽可能接受了上好大学的机会。
我认为这是倒因为果。是因为有孕育衡中这样的土壤,才会出现穷和教育资源少的局面。越缺什么,越要拼命争什么。
河北不是内陆省份,自然禀赋没有问题,有大片的平原,有资源又靠海。西部那些山区省份说自己穷,还可以抱怨自然不公。河北是不能抱怨一点的,穷得已经属于是在暴殄天物了。
河北人的主观印象里,这么好的天赋还穷,只能是被北京吸干了。这也导致河北人在所有行事风格上盯牢了北京。北京为什么好,首先就是教育资源好,名校多呗。所以河北人的一大目标就是要去分北京的教育资源,中学分不了,就要考进去,分大学资源。
江浙两省会一门心思盯着上海,专做上海的配套吗?并不会。他们心思活、点子多,每个县域经济都能做出差异化。有的专做小商品,有的专做皮革,大家都有美好未来。
河北的经济特点就是一窝蜂的大干快上,一做钢铁,所有县都要建钢厂,瞒报产量都能干到世界前列。这种向中心靠拢、缺乏自主性、差异化的思想,也自然反映在了教育上。
所以衡中模式的出现有着深厚的土壤,并且也只会出现在河北,还要全省效仿。
有人说要对比毛坦厂,其实没有太大的可比性。毛坦厂只不过是规模庞大,赚的主要是复读生的钱,教育模式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连安徽省自己都不认毛坦厂是一种新模式,影响力完全不能与衡中相提并论。
安徽虽然也散装,但还不至于产生像河北那么强的向心力,不可能让一个学校、一种模式主导整个省级的教育资源。当然安徽教育资源确实也比河北好得多。
安徽其实就算芜马滁宣,也不会真的等着徽京来给资源,南哥自己手上也没多少资源,更不要说照顾不到的江淮和皖北。所以终究还是要靠各地的内生力量,这就不可能集中统一。
河北其实一直不明白一点,北京只是空间距离近。但如果要让北京去照顾谁,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圳,恐怕都比河北更加上心。北京的资源来自全国,越偏远越要照顾,不然就跟别人跑了。河北跑不了。
河北就不应该把自己定位于京津门户,就像江浙也不会局限于自己在包邮区。如果只是个看门的,那就只能在看门的姿势上无限内卷,以期让主人更好地看见自己。只有把自己摆到一个具备完整人格的地位,才能够获得真正的尊重。江湖地位得靠自己争取。
衡中模式的内卷,本质就是看门人之间的竞争,是将自身灵魂献祭,以期获得主人的些许肯定。一开始说的那个木讷的学生,就是一个形象的例子。
教育的核心是差异化,有教无类。没有预设的模板,才能教出有创造力的学生。衡中模式显然污染了教育的本质,它把本应由高中解决的太多问题都留给大学,而大学凭什么要帮你买单?
当然河北可以抱怨说,都是北京让我干的,你就该负责。钢铁厂说关就得关,白洋淀的水说放就得放。而北京也说自己冤,吸了那么多年雾霾,也算仁至义尽了吧。就互相伤害呗。
移风易俗要靠教育。河北要摆脱一切向北京看,首先就要摆脱一切向高考看。而这个难点首先就卡在了衡中模式上面,所以改变衡中模式也就成为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