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元帝时期,汉朝边境地区的奴隶人群中,有这么一句传言:
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
“听说匈奴那边的日子过得很是安乐啊,无奈边塞哨卡看守得太紧了,出不去,这可怎么办呢?”
这句话可不是什么恨国党说的,而是在一次皇帝主持的朝议中,郎中侯应当着朝臣的面给汉元帝的进言。
当时汉朝与匈奴正处在蜜月期,呼韩邪单于在汉朝支持下上位,汉朝将王昭君嫁给了呼韩邪单于,而单于也以汉朝女婿的身份表示,愿意替汉朝戍守边疆。
于是汉元帝就组织朝臣商量这个事情。
早在汉文帝时期,汉朝就有这种招揽亲近的游牧民在长城外协助戍边的传统,所以当时大臣们都觉得这么干可以。
只有郎中侯应表示反对。
这位郎中侯应可能是边塞人出身,对于边疆的事情很熟悉,就向皇帝提出了十条论据来说明不建议匈奴戍边的理由。
其中之一就是前文提到的,边境上给人做奴隶的人群日子过得都很苦,成天想着润到匈奴去。有哨卡上的军队看着,这还时不时有人出逃,要是把守军撤了,到时候不跑没了么……
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七也。
还有一条更有意思,就说当年汉武帝时期,汉军几次深入匈奴腹地远征,全军覆没。很多士兵被俘虏了以后呢,不仅没死,反而日子过得不错。
而他们留在汉朝边地的那些亲戚们,子孙很贫穷。所以经常有边地人偷偷越过边境,润到匈奴投奔亲戚去。
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威,六也。
除此之外呢,还有在汉朝犯法的盗贼,之前投靠汉朝,但日子过得不舒坦想要回家的草原人,这些人你都得防着他们往匈奴跑。
盗贼桀黠,群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
自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凯欲也。设塞徼,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
侯应给皇帝提了十条建议,其中四条是防着汉朝内地人往匈奴跑的……
另外侯应还提到,之前我们招揽了很多西羌人,让他们来替汉朝看守边塞,所以“保塞蛮夷”嘛。
人家既然来了,那就肯定会跟汉朝人打交道,我们的一些个别的官吏、百姓就很不讲究,去抢人家牲畜财产,甚至于妻儿,两边就结了死仇,羌人时常起来造反。
就咱们这个官吏素质,把匈奴人招过来,基本等同于上赶着跟人家结仇。考虑到边境上的安宁,还是别没事找事了……
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
所以皇帝就派人去跟单于说:
之前呢,你说愿意带人替汉朝戍边,心意是好的。但是吧,你以为我们边塞上那么多哨所,只是用来防备塞外的吗?不是的,就是我们中国里头,也不都是好人,也有很多坏人。为了防止这些奸邪恶人越过边境去侵扰匈奴友人,这才安排的边疆哨所,都是为你们考虑。
匈奴单于听完之后直拍大腿,表示:
不愧是汉朝大皇帝啊,这主意太高了,幸亏您派人告诉我了,要不然我都没想到大皇帝还有这考虑呢,谢谢您啊!
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使车骑将军口谕单于曰:“单于上书愿罢北边吏士屯戍,子孙世世保塞。单于乡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此长久之策也,朕甚嘉之。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寇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也。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为单于怪其不罢,故使大司马车骑将军嘉晓单于。”单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汉书·匈奴传》
不愧是政治人物,在睁眼说瞎话上,两边水平都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