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说:我们那天看到有些布匹之类的物资从海上飘过来,想着去捡漏,结果发现一大堆人在海上漂着,这哪行得救人啊,一村子人开船去救,救起好几百人。
管虎说:我知道了。你们知道落水的是英军战俘吧,知道他们是盟友帮咱们打鬼子的,所以才救的吧。
村民:不知道。就知道是些洋鬼子,瘦巴巴怪可怜的。
管虎说:不可能这么简单吧。那你们知道这些人是从日本军舰落水的吧。日本鬼子没少祸害你们吧。你们不怕日本人报复?你们救人是不是也有和日本人作对的心思呢?
村民说:那谁管得了那么多啊。渔民传统看见落水的就得救,咱又有船,那不顺手的事么?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呀。日本鬼子又没说不让咱们救人。当时我记着日本鬼子没拦着咱们救人,也没因为这事来祸害咱们。人救回来以后,日本鬼子就派兵来把洋人带走了,啥也没说,也没把咱们怎么样。
管虎说:那怎么可能呢?日本鬼子没先上岸警告你们,不准你们救人。没杀几个渔民立威?岛上应该有日本鬼子的碉堡吧。你们救了日本鬼子要杀的洋人,日本鬼子不把你们屠了?
渔民:没有啊。事实不在眼前么。我当年参与救的人,我能不知道?再说我们这个破岛谁看的上呀。就几十户渔民,守着岛打鱼过日子。日本鬼子压根从头到尾就没理我们。
管虎说:不对啊。那你们从哪知道的见义勇为呢?是不是岛上有教书先生教你们?还是个国民党逃兵是不是?
渔民:哪来的教书先生。我们都是文盲,拜妈祖的。妈祖说咱们海上讨生活的要互帮互助,海上遇见落水的,能救得救。不然哪天咱自己的船翻了,谁救咱啊?
管虎:那这也不是救一个两个人的事啊?几百洋人呢,不怕吗?总有个牵头的吧。你们村主要是姓吴的,是不是有个吴老大。平时大伙都听他的。
渔民:洋人也是人。那时候见的老外少,要说好奇吧有,高鼻子蓝眼睛的,跟咱们不一样。除了说话听不懂,还不是个人么。说到怕那真没有,就是觉得怪可怜的,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给个红薯干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抱着啃。族长倒是有。但是呢捞人这个事也没先到族里商量。人都在水里漂着哪有空商量啊,等商量好不死完球了。这事呢先头倒是有两个小伙子咋呼的欢。他们先出海捞东西发现的,说海上漂着好多人呢,让咱们都把船开上去捞。
管虎:是两贼帅的小伙子吧。穿个三角裤衩子,长头发八块腹肌?
渔民:拉倒吧。光穿个三角裤衩子那不晒死个球了。就两村里的二流子。那天他们最早出的海,想去捡东西,结果看到一堆人漂着就回来叫人。这几个小子没事就偷鸡摸狗,但还算知道救人,也算不错吧。
管虎:有没有可能这两小子是向往自由的海盗后裔?是不是吴老大在海上捡回来的孤儿?没点海盗基因能领着大家干出这大事?
渔民:别扯几把犊子了。总共几十户人,哪个不知根知底的。再说了,当时捞人在近海,又没大风大浪,救人也就是一会功夫,简单的很。这么说吧,对被救的人来说呢,咱们不开船去他们肯定死定了。那对海里漂着的洋人来说是个大事。但对咱们来说呢,就是个顺手的小事,不值一提啊,谁见了都会救的。
管虎:那救人的那天有女人开船去救么?
渔民:没有。那时候村里女人就负责补网啊,晒鱼晒海带啥的,划船打鱼是力气活,女人干不了。
管虎:救人这么大事没女人参与?听说洋男人落水那她们不得穿个肚兜就去了呀?
渔民:这是去救人,又不是去偷人。再说女人也帮忙了呀,煮红薯,熬红薯粥。还给拿了铺盖卷衣服啥的。
管虎:那不算。捞人才算是救人嘛,捞粥那叫个啥。
渔民:是这个理。当时咱们救起来人,想着人都救了总不能饿死在咱们岛上。让咱婆娘把存的红薯干拿出来,还不情不愿的,差点没被咱两嘴巴抽死。老娘们懂个唧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要捞起来还饿死在咱们村,说得过去么。不过说起来好在日本人没多久就都领走了,一顿两顿还行,要再呆两天村里真遭不住。
管虎:我理一理。再复述一遍:事情是这样的。你们村有长头发八块腹肌两海盗后裔帅哥,村里最有威望的吴老大从海上捡回来的。这吴老大还有个养女,贼漂亮,两人商量着攒够了钱一起逃跑去上海。你们岛上呢,有个日本碉堡,两日本兵守着,平实就老欺负你们,还不准你们下海。日本兵刚来的时候吧,把村子给祸害惨了。把村子都烧了,吴老大后脑袋都烧秃了。
渔民:这都哪跟哪啊。不是讲咱们渔民救洋人的事么。
管虎:讲好故事得先有人设。观众得先知道渔民是什么样的人,这样才好代入剧情。这是艺术创造,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我接着说啊,日本鬼子来了以后吧,三年了也不准渔民下海,反正全村都怂了,吴老大也怂了。
渔民:这不是胡扯吗?渔民不下海吃啥啊。
管虎:咱们不是有红薯吃么?
渔民:可红薯是拿鱼虾换的啊。咱岛上种不了红薯。
管虎:那也可以是日本人给的红薯。先不管那么多。你先听我说。这时候啊,村里还有两关键人物,一个呢是个教书先生,国民党逃兵,每天教村里的孩子认字背满江红,另一个呢懂点日语,帮村里驻扎的日本鬼子维持秩序。
渔民:村里没这两人,也没日本鬼子。
管虎:这是创作,你不懂。反正最后就是要突出你们渔民爱国,懂得反抗。
渔民:那日本人禁海就要反抗啊。饭都没得吃了。
管虎:不是那样的。反抗要积累情绪。情绪不到位反抗不了。你先听我编,马上就进正题了。这一天吧,海盗后裔老大和老二出海,别问禁海后他们怎么出海的,他们是海盗后裔,胆子大日本人管不了。老二呢,看到海上漂了个洋人,想去救但是老大不让。老二呢善良,老大吧也不是不善良,但是吧他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得罪日本人呢祸害了全村。要说还是老大聪明,一眼就看清了事情走向。但是老二呢又瞒着老大把人给救了。这下好了,日本人为了追这个洋人,上岛就把全村人抓起来了,威逼村人说出洋人下落,连着杀了好几个。吴老大这时候窜出来了,说不要杀我村民,要杀杀我,结果就被杀了。
渔民:吴老大这不找死吗?那两海盗后裔呢,不是吴老大养子吗?怎么不来救爹?穿着三角裤衩子跑不快?
管虎:老大被你们渔民给绑起来了。老二吧,在藏洋人,这会没赶上。
渔民:为啥我们要绑老大?他不是吴老大养子吗?吴老大不是我们族长吗?
管虎:这就有点复杂了。渔民和海盗是世仇,吴老大虽然收养了两海盗后裔,但你们渔民都不待见他们两。所以老大来找吴老大报信的时候你们就把他绑了,想让他说出洋人在哪。
渔民:那我们这时候不是帮日本鬼子抓洋人?说好的反抗呢?
管虎:是这样没错。这叫先抑后扬。总之呢,你们把老大绑了。接着他又被吴老大的养女给救了。这个合理吧,他们两是小两口子。
渔民:这不更胡扯吗?既然两人是吴老大的养子养女,那是兄妹啊。这不是兄妹乱伦吗?
管虎:没血缘关系不算兄妹。再说是海盗后裔呢,封建规矩管不着他。
渔民:那照你这么说,吴老大娶他闺女也不算乱伦,反正没血缘关系。
管虎:这个先不管。吴老大不是死了吗已经。再说他闺女也不爱吴老大,要真爱的话也不是不能在一起,所有封建枷锁都是应该破除的。
渔民: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救人呢?人可都在海上漂着呢,船都要沉了。
管虎:马上就来了。因为日本人屠杀村民,被老二救的英国俘虏看不过眼,为了救村民就出来自首了。然后就被日本人带回去了。
渔民:你拍这个片不是讲我们救洋人么?怎么我们还没救洋人,洋人就先把我们救了?
管虎:这就是电影的因果律了。电影呢一定要有因果,不然观众会困惑,为什么你们和洋人一点关系没有还要去救他们,不合逻辑嘛。先让洋人展示一下他的仁爱,这样咱们知恩图报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再说了,这是英国人,最有绅士精神的,又是咱们盟友,看不得咱们渔民受苦。他以一死救渔民,渔民冒死救他的战友,这不就闭环了吗?
渔民:合着我们最后救了洋人是因为感洋人的恩?
管虎:那是肯定的,不然说不过去。我接着编,日本人为了防止村民泄露洋人的消息,带了几个村民上船作为人质。海盗老二因为吴老大和村民被杀了,想要复仇,所以主动要求也上船。
渔民:日本人是不是傻。要想不泄漏消息把我们都杀了就完了,现在杀几个还带走几个,起什么作用?
管虎:日本鬼子是凶残,但还没你凶残,亏你想的出。不过呢,我让日本鬼子带渔民上船是有用的,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海盗老二上船,这样他才知道还有很多洋人困在船舱里,然后让他把洋人救出来。这样才显得咱们东极岛渔民牛逼啊。
渔民:这是显得渔民牛逼吗?这是海盗牛逼吧。再说了,当时咱们离军舰还远呢,都要沉了谁敢上去啊。
管虎:不这么拍不行。光捞人不显得咱们小气么。必须得上船,必须经咱们手把洋人从舱里放出来。这样整个救人从上船到开舱门放人,再到水里捞人,中途再杀几个鬼子,一气呵成,整个功劳谁也抢不走了。要不英国佬说他们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己从舱里跑出来的,自助者天助,这样才给了机会让中国渔民救他们,这样的话洋人幸存的一大半功劳都是他们自己奋斗的结果,这怎么行呢?
渔民:这事不该这么说啊,人家洋人怎么跑出来的我们哪知道,但确定不是我们放出来的,我们就没上过船。鬼子的船我们哪敢上,再说还是个要沉的船。
管虎:我知道你们不敢上,但海盗兄弟敢啊。再说你既然不在船上,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两个海盗兄弟去放人呢?我百分百确信就是海盗兄弟放的人。
渔民:随你吧。那接着呢?轮到我们救人了嘛?
管虎:这才哪到哪啊。先说回船上,因为这个洋人逃跑,为了震慑其他洋人俘虏,日本鬼子在船上把他的头砍掉丢海里了。其他洋人都在仓里没看到,但把海盗老2给气够呛,誓言报复,但他现在无力反抗,被鬼子丢进船舱和英国俘虏呆一起了。
渔民:然后呢,他打了个通道把洋人救出来了?
管虎:并没有。老大不是和老二兄弟情深么,老2被抓上船,老大能答应?必然要上船救老2啊。这个时候正好老2潜在舱里找出路,各种危险度过以后,老大里应外合把老二给救了。接着就是戏肉来了。老大只想救老2回去,但老2想救全船的英国俘虏。老大拗不过,就和老2一起开仓救人。结果被日本鬼子发现了。这场救人行动被镇压了,老2临死拉了个日本军官垫背,老大拖着老二的尸体游水逃跑了。日本鬼子这下才是惹错人了,老大死了弟弟,能不杀几个鬼子报复?
渔民:吴老大不是他爹?他爹死了不报复咋他弟弟死了就要报复?
管虎:那又不是他亲爹。养父。这个没关系,总之他弟弟的死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海盗老大就要化身报复男神,先杀光岛上的日本鬼子。
渔民:不是讲我们渔民救人么?怎么又杀鬼子了。
管虎:你不懂我这个电影的精妙之处。都是一环扣一环的。老二不死在船上,咱怎么知道船上还有很多俘虏。老二不死,老大又怎么会杀光岛上的鬼子。如果老大不杀光岛上的鬼子,你们怎么救人?救人的时候鬼子要朝你们背后开枪的嘛。再说了,岛上要是还有活着的鬼子,你们敢出海救人嘛?
渔民:那倒真的不敢。要是知道救洋人要被日本人杀我们真不敢救。我们当时啥也没想就救人了。好在没事,不然怎么死在日本人手里都不知道。这么看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看来以后救人还不能随便救,要懂得国际形势。
管虎:谁说不是呢。你还记得那个教书先生不?还有那个维持会长
渔民:不记得。还有这两人呢?他们又干啥了?
管虎:首先吧,这维持会长和吴老大的养女给吴老大半夜打着灯笼送葬,日本鬼子看不过眼开枪乱射。这下激发了民族情绪,杀人家的爹没事啊,怎么能不让人家爹下葬呢?这维持会长气不过就站出来骂鬼子说你爹死了不用埋吗?鬼子说杀你爹的就是我啊,趁天黑骂我是知道看不见你脸是吧,一顿开枪擦破了维持会长的头皮。那个教书先生就更气愤了,他不是国民党逃兵吗?有把破手枪合理吧,揣着就去炮楼报复杀鬼子了。这把枪多少年没用了,打不响合理吧,总之一个鬼子没杀着就被鬼子抓了。然后鬼子在碉堡上的阳台当着全村面把人浇汽油活活烧了。烧的时候还让全村人背满江红呢,多爱国多感人啊。
渔民: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压垮我们渔民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情绪必须要积累才能到位,才敢反抗,我彻底明白了。满江红都念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我们是不是就冲进去碉堡把日本人杀了,然后开船出海救人了?
管虎:那肯定不行啊。咱们是渔民,只能救人哪敢杀人啊。你忘记了我安排那两海盗了?老2不是死了吗?那老大就摸回岛把日本鬼子全杀了。这下渔民再救人就没阻碍了,我果然是个天才。接着老大就说了,我现在去海里救人杀鬼子,你们来不来随你们,你说你去不去?
渔民:那我肯定不去了。他这么牛逼他自己去呗。杀完了鬼子他游得快跑了,我们村不得被鬼子突突了啊。我们又不是海王。
管虎:就是这个理。我也知道你窝囊,到这个地步你也不敢去,所以我还有后着。让吴老大养女把村里祠堂墙砸了。当着祖宗的面先侮辱一顿咱们男性渔民没卵子,你们不敢下的海我们女人下,你们不敢救的洋人盟友我们救。我们去了,随你们来不来。这才叫重病下猛药,双管齐下。你想啊,海盗带头先去了,接着海盗的娘们把你媳妇带着也去了,你还不去?必须到这个地步,咱们渔民去的就合情合理了。
渔民:我日你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