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小确幸市民第一点能产生天然骄傲感的政治方面叙事,大致是所谓“我们搞军国主义成为列强,转向搞自由民主主义也是亚洲第一,无论体制如何,霓虹始终No.1”。把民族和意识形态两种天花板优越感结合起来。
不允许潜在地搞民族自豪的话,只能永远反思不完的二战罪责,当日本人发现其实自己不反思,也没人真的会找上门来、唯一得罪的本来就是意识形态对立面、反正自己的盟友们不介意的时候,还装着干嘛?
这种优越感也不能说完全脱离事实基本面。二战结束-1990年代第三波为止的整个冷战,日本犹如悬空在太平洋上的一个深蓝色德莫克拉西孤岛;地球仪上往西移动,找到第一个和它德莫克拉西绩效接近的国家,必须穿越整个欧亚大陆,抵达意大利才算;往东则是跨越整个太平洋到美洲西海岸。
内部政治暴力的危险程度,不仅在第二波民主化后发国家中鹤立鸡群,和欧美相比也更加“和平”。纵有安田讲堂那样极其接近类似光州的千钧一发时刻,最后也未造成重大流血即告解决,保持政治生活体面底线,很不容易。
所以日右特别喜欢居高临下指责日左身在福中不知福,你JCP、中核派到对马海峡北岸,或者八重山西面的岛,哪有斗争的机会,早给打靶了。。。
略微观察网络日右(不能代表全体日本人),对中国一边恐惧一边敌视,对韩国则是发自内心的完全鄙视。综合国力和军事总实力被中国超越,日本人只会觉得无奈,反正1亿和14亿相比,总量无法抗衡。反观韩国,人均收入/经济绩效,还有最关键的民主自由化指数,都有反超自己的风险,那日本人可就真正彻底接受不了了。一个被自己殖民的穷光蛋,弯道超车,岂不是证明维新开化150年不如朴小将以来60年?亚洲灯塔的位置,地板高于天花板之类理论破灭。
值得指出的是,中文互联网对于战后日本价值观的理解,经常存在“言必称麦克阿瑟”话痨现象,显然是对现实日本观察不足。从左派到主流自民保守派,确实认同GHQ贡献,但搞得日本人只要一和战后改革联系起来,就天天月月年年记住没有麦救星、就没有现代日本,那就太夸张了。
把麦大帅捧成天降伟人、他御临之后日本人才有人权,放在冷战还可以勉强圆回来;可现在是2025年,对同一批人来说,日本天然辉格英式封建民族性是必须从镰仓时代开始“论证优越”的,战前如果是什么都没有的洼地,岂不是自打脸?
麦克阿瑟对日本集体记忆的影响在海外被严重高估。无论政府公开教科书还是博物馆中的史观一般认为战前、战后法统存在连续性,大日本帝国为合法政府(这一点和德国人对1933-1945看法有根本区别,波兰并未战败,也不承认战后政权法统延续)。定义1885开始执行近代宪政,1946宪法不是如同1949年BRD基本法一样的打散重建。
日本《六法全书》,宪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是战后修改的,民法、刑法和商法全部沿用明治时期原本。首相任期、众议院选举次数继续往下计算,所以1946年众议院总选举不是第1回、而是第22回;日本内阁官网仍然承认东条英机从二位、第40代内阁总理大臣,并未除忆诅咒事后撤销。
甚至连“开始民主化”词汇都不常见,原因似乎是用了就等于默认战前选举不合法。采取的是像“战时统制主义的结束”、“1946和平宪法进入新的国民普通选举、自由主义阶段”等等中性用词。从来没有什么感激涕零拜麦克阿瑟为国父——1970年代以后出生的日本人眼中昭和天皇形象绝对远超麦克阿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