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看法与高赞类似。这条禁令针对的就是民调向好、即将在下次选举中卷土重来的捷摩共。
但是,从苏东剧变后东欧国家的情况来看,只要内部能稳定好,这些后社国家的共产主义政党并不会被当局的各种法案直接按死,回旋余地相当之大。
我们可以分析一下苏东各国的情况。
乌克兰:取缔康米政党(2015年12月17日)+禁止康米符号(2015年5月),但是表达亲康米观点不违法;
拉脱维亚:禁止在所有公共活动展示康米符号;
立陶宛:2008年禁止康米符号;
波兰:2009年刑法禁止康米符号,但是2011年被裁定违宪被废除。目前波兰并不禁止康米符号,但是宣传康米观点仍然是违法的;
匈牙利:2000年刑法禁止康米符号,但是2013年被宪法法院废除;
摩尔多瓦:2012年禁止康米符号,次年被裁定违宪被废除。
除去法律自身被裁定违宪的情况,还有其他很多应对措施。
乌共被禁之后一度上诉至欧洲人权法院抗争了很久,以及乌共官网直到2022年俄乌开战前夕还在持续更新。所以若无俄乌战争这一突发事件,乌共毫无疑问是可以存续至今的。
至于禁止康米标志,乌共则通过把镰锤换成红星的办法避开。虽然当时红星也在被禁止之列,但是实际上很暧昧,因为不像镰锤,红星不一定代表康米,也可以代表喜力啤酒和红星二锅头。同时乌共还有一个反色版本是红底白星,白色的星星那更无法适用了:

同理,拉脱维亚和立陶宛的禁令也对没有使用康米符号的拉脱维亚社会党的立陶宛社会主义人民阵线无能为力。


波兰2002年成立的新波共虽然经常被各种审查甚至起诉,但是至今仍然是完全的合法政党,并且可以公开使用镰锤标志。
所以回到捷克,禁止的是“支持和宣传”,情况和目前的波兰最为相似。那么:首先这条法律本身也存在因为违宪被按回去的可能性;其次,正如高赞所言,以捷克的政党格局也可能促成此事;再次,捷摩共虽然2021年落魄离开议会,但是仍然是旧东欧地区实力最强大的康米党(得益于旧捷斯共的强大),以及在议会政治中仍具有不小实力;另外,即使捷摩共自己都像乌共一样被ban,也仍然存在继续活动的可能;最后,捷摩共大不了断臂求生,更改名称、更换宣传口号等等,有很多办法绕过各种限制。
捷摩共所面临的核心问题不在于外部,恰恰在于其自身。像其他苏东既成左翼康米政党一样,捷摩共是一个高度老龄化的政党,稍早前(2008年)的数据,其党员平均年龄竟然高达69岁。2010年Holubec的研究提出,捷摩共有70%党员超过70岁,只有7.9%党员是在1993年后加入的。

正是由于这种老龄化危机,捷摩共不得不改变此前一直采用的防御性小生境策略——即表现为一种“抗议性角色”,在政治中寻求孤立主义,以不扩大党势为代价,追求支持层的稳定存在,但是这种策略实际上无异于慢性自杀。因此,后来捷摩共开始向ANO提供支持,但是这种转变反而造就了2021年选举的灾难性后果,导致菲利普引咎辞职。总之捷摩共在这种折腾中逐渐衰退会是一个大趋势。
目前捷摩共虽然尝试更改思维扩大支持,但是无法改变“老干部党”的保守主义(例如反对“西方化”“美国文化入侵”,强调捷克民族主义的意义等)和“务实温和”的改良主义(支持中小企业的市场经济,选择“回归马克思”而避免谈及列宁等)底色。这两种底色就是如此矛盾地存在于同一个组织之内,事实上,捷摩共内部一直有反对苏东时代遗产的派系(又细分为从新左翼和右翼两种立场的反对)和为苏东传统话语辩护的派系。因此捷摩共一直是一种“两种面孔”的政党:外部展现出“德谟克拉西”的、进步的社义,内部则是传统、保守和怀旧的形象。在连自己内部都无法平衡的局面下,想要杀出重围扩大支持更是不可能实现的,至于“追求远大的红色理想”不论是从理论上还是实践上对于他们早已成为了过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