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她搞抽象之前没努力吗？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做什么？
战鹰6岁学棋，12岁去北京学棋，定段这条路她走了8年，大部分棋手定段平均5到6次成功比较正常，而她是19岁才定段，这不是随便玩玩的人能熬出来的路径，战鹰已经在围棋这件事上把时间、成本、心理韧性都投入进去之后，仍然被竞技天花板反复敲打：虽然你已经很努力，但还远远不够。她说过一句很扎心、也很诚实的话：“中国围棋协会自1962年成立至今，也只产生了999名职业棋手。”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以为“成为职业”很简单，其实已经是人中龙凤天才中的天才了，但那仍然只是淘汰赛的第一道门。
围棋九段是什么？在中国棋院、中国围棋协会的段位奖励体系里，九段最具代表性的直通车，是需要世界大赛硬成绩的，2012年修订的《奖励升段暂行规定》就提到：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冠军（含亚洲杯）“一律晋升为九段”；两次世界亚军也可以“一律晋升为九段”。九段从来不问你练了多久、吃了多少苦，它只问你有没有在世界级舞台上把最强那批人赢下来。围棋的九段，本质上是对外部最高强度竞争的结果，而不是对内部勤奋程度的嘉奖。
普通天才能靠努力把自己推到职业，绝顶天才直接从赢同段位变成赢世界冠军：柯洁在2015年拿下百灵杯世界冠军时还是职业四段，然后按升段规则直升九段；而且当时他还未满18岁。
在同样的训练强度下，棋力增长速度、对抗强度适应速度、关键局胜负稳定性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而女子成为九段更加艰难，女子世界冠军对应的奖励段位是五段，而不是九段。要通往九段，你必须在不分性别的最高强度对抗里拿到足够硬的成绩。於之莹在2023年晋升八段——而这是自1997年以来26年间中国围棋协会诞生的第一位八段女子棋手。连八段都稀缺到这种程度，你就能理解九段为什么不是我把直播关掉就能换来的结果。
2021年女子围甲联赛，战鹰最后一盘棋耗时7小时战胜58岁的芮乃伟九段，整个赛季战绩定格在2胜16负。这场胜利当然有意义——意义甚至“超越胜负”，战鹰自己也把它当成精神上的答案和转向的起点，但她仍处在职业棋手的下游区间。把抽象时间换成训练时间，确实可能让她从2胜16负变成更体面、更稳定，甚至在某些阶段上升一个台阶。但要把一个长期处在联赛下游的职业二段，推到需要世界冠军、世界亚军或长期顶尖胜率才能兑现的九段，光努力已经不够了，在这个阶段，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越往上，努力越不稀缺。你在业余圈子里加练一小时，回报很明显，你在职业圈子里加练一小时，你的对手也在加练一小时，而且他们从小在更高质量的训练环境里长大，吸收效率更高、纠错更快、临场更稳。于是所谓“普通天才”的天花板就出现了，都是努力，别人半小时顶得上你10年的学习，你的边际收益被更高天赋、更早起跑、更强对抗强度和更成熟的胜负心态共同吞没。战鹰的八年定段、以及她自己对“到了北京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描述，本质上就是感叹，她的结果，在围棋世界里，已经是普通天才通过努力能达到的最高峰了，再往后，努力没有用。
所以，如果战鹰把搞抽象的精力都放在下棋上，她会更强吗？大概率会；她会更接近职业中游甚至更高吗？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要说因此成为九段——那需要你相信一个与围棋运行机制相反的童话：时间是唯一变量，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不存在，世界冠军不是巅峰竞争而是熬老太太的耐力测试。而现实是，九段的门票只有两种：一种叫“世界冠军”，一种叫“世界亚军”。而战鹰两个都不是。
可战鹰之所以能打动人，恰恰因为她有另外一个叙事：不是每一个拼到极致的人都会站上金字塔尖，但拼到极致的人，依然能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活成“值得被看见”的答案。
她让围棋被更多人看到了，围棋老祖宗见到都得乐开花了，他们费劲巴拉的都推不动围棋的知名度，但战鹰做到了，这可比9段稀缺多了。9段有那么多，战鹰可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