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作品要反应时代特征;
在当下这个时代,这部作品就很好。中国人喜欢粉饰太平,中国人更喜欢戳破泡沫、以笔为刀。
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就是又燃又丧。
燃,是中国人骨子里的自信,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大丈夫当如是,是七十年来的人民史观的强大历史惯性。
丧,则是中国人灵魂上的通透。强梁有强梁的无可奈何,黎庶有黎庶的一筹莫展。苦难是人生的必然,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观其复干什么呢? —— 顺势而为,为其所欲为。
所以,中国人的“丧”,底色是燃的。有为自可为,无可无不可。
所以中国的主流文化从来不会陷入古希腊的绝望,不会陷入日本的死板,也不会像印度人一样试图装鸵鸟,祂只是通透得看着人间,告诉你:“孩子,不要瞎努力,不要瞎颓废,留有用之身,成非常之事。”
浪浪山的底色是悲剧,这不错。
从古希腊的角度上看,浪浪山当然是悲剧。
从表面上看,英雄生来便是英雄。小妖怪只能学得其形,甚至不得其死。
小妖怪的丰功伟业,不过是真取经人的举手之劳。
取经不过是漫天神佛一起完成一场“业绩”,取经不过是一次表演赛,就像人世间被包装的各种选拔、各种项目,其实早早就订好了萝卜坑。
普通人终究成不了,终究成不了啊。
然而,什么叫“成”,什么叫“不成”?人永远是自由的,人的痕迹从来不会白费。
四小只走出浪浪山,去追寻自己的英雄梦,这就已经走在了“成”的道路上。
而到最后,有小雷音寺之外,那些给他们烧香立祠的百姓,这不就足够了吗?他们已经是英雄了。
我在前面说过这样一句话,强梁有强梁的无可奈何,黎庶有黎庶的一筹莫展。此语若解,那便是人生苦难的必然性。
人的一生,总会面对苦难,无论起点的贫富、贵贱,苦难是必然的。
问题是怎么面对苦难,怎么脱离苦难,怎么改变苦难,这是进步的力量。
进步不是下傻力气,这是头脑上的懒惰。
进步的生活态度,主动的生活态度,其实就是八个字:知己所能,知其所止。
在经济不够景气的时期,我们羡慕那些被家人安排好了去处的人。看着四处碰壁的自己,顿觉凄凉 —— 寒门的出路在哪里!穷苦人家的出路在哪里!
答案是,在自己手中。
这个答案对任何阶层的任何苦难都适用 —— 因为存在主义的答案由人类自己书写,我们的存在由自己书写,而不是别人。
从社会横向上看,大部分人都没有能人父母,没办法给自己安排萝卜坑。
从时间纵向上看,90~10后没有遇上所谓的“好时代”,90/00/10在20~40岁这个人生壮年阶段面对的就业市场就是比60/70/80要更差,机会更少,高端岗位机会更少,这是客观事实。
社会的公平改革,当然很重要。但远水能解近渴吗?
至于经济在时间上的大周期,这更是连全球的统治阶级都无法扭转其势能的“天意”,或者说历史的车轮。我们自然更不可能改变它。
人有太多外在因素可以抱怨,这些因素也值得抱怨,可如果我们只是停留在抱怨这个层次,那么就等好了,等着天降神力解救我们吧。
可我还是要说,人是自由的。
以求富举例,
富裕是很多人想要追求的东西,可想要变富和追求变富是两码事。
人会默认自己能力足够,只是外部条件不够好,外部时机不够好,所以才没法变富。
同志们,小富也是富。
我有上天给我的起点,我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获得的能力,这叫知己所能。
在现有外部条件下,我肯定没法成为亿万富翁,但我靠着节约和下力气,10年能攒30万/50万/100万,这叫知其所止。
如果我能改善我的外部条件,那么我可以…… 这是进一步分析。
想要变富,这是思富。
分析路径,付诸行动,这叫求富。
即便外部条件再差,求富依旧可以执行,不过是调低预期罢了。
求富如此,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小妖怪想当大英雄,可什么叫大?到哪里算是大?
小妖怪到最后都是糊里糊涂的,但是他们有着朴素的执着。
执着很傻对吧?执着很悲凉吗?
执着可太有用了!
人有先明而后行,有先行而后明,有不行亦不明。
明而后行需要悟性,行而后明需要执着。不行不明只需要等靠要。
人生本质,是一场自我修行,无可无不可。
上天的不公,本身就是人生的苦难之一。
不公是上天命定的自然,当我们坦然承认上天的不公,坦然面对苦难的必然,继而我们就能走上赢得自己的,真正自由的路。
坦然承认现状,才能改变现状。
甚至连改变不公这件事情本身,也要从认知和承认不公开始。
这就是真正的人生:思之,不得;求之,则得。得万是得,得一也是得。
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就是又燃又丧,中国文化的其中一个底色就是又燃又丧 —— 进取,却又那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