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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说秦制是专制根源,那么秦制的根源在哪里呢?

非著名发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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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制的根源,在于其发明者不懂外语。

把几个外来词当做信仰,这辈子算是走错路了。

比如中央集权(法语 centralisation),君主专制(法语absolutisme)封建主义(英语feudalism)。等等。

不是来自英语,就是法语。或者是近代日本翻译洋文,找不到对应概念,借用古汉语“经典新解”的嫁接词汇,再传入中国。就比如上面三个词汇都是。

当一门反映本土情况的学问(中国史)频繁使用外来词汇,会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该学问会不自觉地扭曲事实本身,变成贴近词义的命题作文

我想玩过帝国时代系列游戏的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游戏无论几代,无论你是中国日本拜占庭还是阿拉伯,所有宗教建筑都叫修道院(Monastery),所有宗教单位都叫修士(Monk)。

当然全世界宗教及其教众都有相似性,是能跟修道院修士沾点边,但不等同所有宗教及其教众的行为方式完全一致。不是谁都苦修避世,也不是谁都讲经布道,也不是谁都清心寡欲。

词汇的滥用,很可能让人误解为彼此都一样。而很多词汇的出现,本身就是为了表现事物不同形式之间的殊异。就比如中央集权,君主专制等等。

只有明白这种语言传播学上的误差。你才能明白,为什么西方国家(法、德、俄)集权着集权着,专制着专制着成了近代列强。中国干了一样的事,挨打受欺负。

很可能是词不达意,中西政治传统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我们就拿君主专制来说。

君主专制的原义是指,以路易十四为代表的西方王朝君主,通过国家制度背书君主权威,以政治结盟为形式缔结的领袖契约。概括的是君主个人行径合法地绑定国家意志,全国资源高度绑定君主周围的社会现象。

君主专制一旦确立,是国家权力的结构性存在。无论是篡位还是架空,都不生效。因为君主权力受到法律背书,只能改变制度才能解构。

这一点无论英国光荣革命,还是俄国革命,还是法国大革命还是德皇一战退位,都是从法律上彻底改变或改革就能看出。每次君主出事,都是新制度上的改进,因为君主受益于旧制度。

但是中国的专制模式,其实是律令+流动。国家机器将全国的律令集中化,用统一的律令调配全国资源。皇帝本人只是这套社会资源高速流动的系统程序的受益者,而不是在程序的形而上。

比如大家都看腾讯视频,皇帝是终身会员,其他人都要年费月费。皇帝是比其他人有特权,但这种特权是经济优势,为的是弱化所有人的经济能量,避免势大。

因此中国皇帝账号可以盗号,借用,只要不被封号。

但无论皇帝还是其他人,他们都利害于腾讯机制。腾讯有一天视频全免费了,那皇帝和其他人都受影响。这种机制,放在中国封建政权就是国家机器。

国家机器虹吸了全社会的能量,用统一的官僚体制赋能,那就意味着整个社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几百年时代变幻,会有历史周期律。就是前封建政权的制度生锈了,在新的经济周期下无法再成为经济实力最强者,反而根基被社会几百年不断的自发性竞争稀释。

所以,皇帝和政权在古代中国一直是两码事。皇帝是皇帝,政权是政权。他们是会混淆,相辅相成。但从根基来看,政权体制是比皇帝更深的地基。

为了避免很多人无法理解其中差异。

我就举一个例子。

你觉得卖官鬻爵,任人唯亲是好事吗?

很多人看过中国历史,都会联想到国将不国,饿殍遍野。但我告诉你,这是西方专制时代最重要的利益分配呢?

一个中西方专制时代最明显的分野,就是西方君主没有内外朝。没有谁是内臣,谁是外臣。没有谁是朝廷选拔上来的,谁是国王个人亲信。

换言之,你想在西方朝廷当官,都是对国王进行过个人效忠或被国王政治拉拢。换言之,满朝朱紫贵,都是天子门生。

很大原因,就是西方君主专制就是与国王政治结盟,与国王资源整合。

这就好比路易十四修凡尔赛宫。对外宣扬目的是看管贵族,避免他们闹事。其实都是把他们圈养在路易十四眼皮底下,用国王恩宠表现其地位高低,是路易十四天然的潜在盟友。

路易十四可以通过各种舞会交际,释放政治善意与看对眼的贵族实现效忠关系。

这就是一种原始的政治结盟。

其次,法国卖官鬻爵最猖獗的时代就是路易十四。第一将官位高位拍卖,有稳定的财政收入。第二,法国没有科举制,这是全社会新兴经济势力敞开晋升通道

买官成功,就是统治集团的一份子。可全社会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经济能量。这本质上就是以国王名义,与社会的优质资源和优质精英手拉手,形成社会结构中的“金字塔”式回流团结。君主专制,是国家优质资产的保障书。

这也是为什么孟德斯鸠说国王,就该卖官鬻爵。很多不了解西方政治史的人,以为是在嘲讽。我以前就犯了这个毛病。

其实是孟德斯鸠在训诫国王们,要学会拉拢精英。

可路易十四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律说了,国王乃立法者。

所以,西方君主专制是建立政治信用基础上,以政治结盟形式,团结社会优质资源的经济契约。

精英信任君主专制,是跟国王能赚大钱。反之君主专制没好处,大家都要反对。

所以,西方君主专制信任崩塌的时候,都是打大败仗的时候。

英国光荣革命,就是英国国王屡次勾结路易十四,让英国损兵折将。所以英国精英要约束他,立宪训政。

法国大革命,就是七年战争以来,法国没赢过几次仗。美国独立战争法国大胜似败,国库严重亏空。国民和精英不信任国王,所以要推翻它。

德国霍伦索亨王朝,俄国罗曼诺夫王朝更不用说了。一战输得太惨,他们必须下台。

因此,西方君主的权力看起来比中国君主更不遮掩,是他们很长时间都是国家经济发展的优选者。当这个选项不存在时,他们就被推翻。

以此延伸西方的中央集权,也是如此。今天很多西方国家都是单一制国家,看着与我们很类似。其实他们地方权力依然很大。因为他们对中央集权的理解,是把全社会资源和精英变成自己的永恒盟友。

而不是从中参与,调配。

但是中国的君主专制,是另一种情况。

中国的君主专制根基,就在于干预经济规律,参与全社会的经济调配。

因为从前文可以得知,我们的社会模式更准确的说是“律流社会”。皇帝倚仗律令的社会资源高速流动,保障社会能量的原子化,来保证自己的势大。

可这样同样意味着律令的失效等同皇帝权利的失效,律令对社会资源自发整合的迟钝等同于皇帝资源的懈怠。

也就是律流社会,永远无法顺应经济周期,永远无法即时扼杀社会原子的发育。

直接说,越是管得紧,底层流动就越管不了。越是像结盟形式层层派发,底层反而动弹不得。

我可以结合我的经历来谈。

我从初中就住校,算上高中在大学前就已经住满六年。

而且很巧的是,我的初高中都是号称军事教育,被万千不想管事的父母在这里托付爱的责任。

可是呢,我的初高中生活截然不同。

我读初中时,可以上课看小说,看电影,睡觉等等老师管得都不是很严。谈恋爱,厕所抽烟的人比比皆是,甚至校外混混都能屡次混进校园。每次学校抓纪律都是按着葫芦起了瓢。学校是在管,但拿学生没办法。

当然同样的,我们初中也没一个班纪律很差,风险平均分布。

但是我读的高中,这些事不是没有发生,而是都要付出很大代价。因为发现不是记处分,就是开除。每当有人违反校纪,比如抽烟打架男女生牵手时,那些巡查的老师都想预置了影分身一样及时出现,并给出惩罚。

这样的校风,已经接近于1984里老大哥治下的奇景了。以至于我们高中能做到了中国高中未有过的奇景,校园歌曲不能放爱情歌。读书三年,听了三年红歌。

可造成一切原因是什么呢?

我踏入社会后,回想初高中经历,就发现两个学校管理的优劣。

我们初中看似严格,其实管事的只有一个政教处主任。他是尽职尽责,天天跑。但他负责对接的是全体班主任,帮手都是轮值老师。这就意味着实际管理中,班主任真要护犊子他无法追责,执勤老师职务有限也不会揽下责任。

所以,我们初中的校规就是不上不下的尴尬。

可是我们高中不同。我们抓纪律的老师,包括五个副校长,十几个政教处主任,每年级的年级主任,各年级的尖子班主任艺术班主任,还有校工会主任,杂七杂八的主任我已经记不清了。等等。

仿佛每个老师都有实权,每个老师都很尽责。以至于班主任根本无法欺上瞒下,甚至班主任还会主动配合。

毕业后,我才知道所有抓纪律的老师是按人头分钱的,只要抓住一个学生违纪五百到一千不等。老师不包庇或者主动检举,还有奖励。

所以,你发现我初高中的政治形态不同吗?

我的初中就是典型的律流,学校管理者是权力很大,也是垂直管理。可是管理层也分散,无法捕获风险。

但是我的高中,所有有官衔的老师,都是信息互通有无,都是利益共同体。这就是一种政治结盟的方式,团结上层精英,底层根本喘不过气。

我初中校长每学期演讲台强调纪律,台下学生都在憋笑。我高中校长三年没见过回面,他创造的校纪权威长存。

这不仅是初高中的区别,也是中西君主专制的区别。

顺带说一句,近代军国主义的普鲁士,真正管理模式是跟我高中更像,而不是很多臆想的中国封建王朝。

容克普遍分布在普鲁士民间,他们拥有的权力和经济基础国王背书,形成了容克自发性贯彻军国主义的奖励机制。

说了这么多好像是律流社会的坏话,那么这样的社会有没有生存之道呢?

其实是有的,答案早就被批为秦制的始作俑者秦朝写出来了。

那就是让资源永远流动,皇帝永远用国家机器调动社会资源。

为什么秦始皇统一全国还不满足,北抵匈奴南征百越,又修秦直道,还修阿房宫秦皇陵等等。

仿佛秦始皇被千古功业腐蚀了智力,完全不知道这样榨用民力会有问题。

其实冷静来看,这样的国家工程不断上马可能才是秦朝的命脉。

因为秦朝的文吏和武将制度,都是垂直选拔,都是考核升迁。这就意味着秦朝的政治生态,除了皇帝,没有长存的既得利益者。

这就意味着秦朝的经济基础与国家机器高度绑定,律令的效力决定了秦朝政权的经济实力。

所以,秦朝这种完全靠武力征服的政权,没有任何道义背书。可以参考六国遗民反对秦朝的檄文。

秦朝的维稳,本质就是让律令不断发挥效力。这怎么办呢?那就是不断上马大型国家工程,让社会经济总量不断错配,那秦朝在经济博弈中永远是最大的。

可结果大家看到了,秦始皇一死,秦朝开始崩塌。这其实是秦朝统治阶级薄弱有关,完全不结盟只依靠律令的下场。

所以,后代政权没有谁做到秦朝那样彻底的律流。

可秦朝创造的律流模型,依然对后世造成影响。

即便后世政权有强硬的统治阶级,有更大的基本盘。只要国家政治底色是律流,是不断经济错配保证政权能量,那与任何政治势力结盟,拉拢任何精英都是缓兵之计。

所以,这套“效率论”永远适用。

即所有大一统律流政权,永远都要靠大型工程赋予活力和死机,游走生死两面。

能搞大型工程能强制社会资源流动,只要有收益,说明政权永远在上升期。就比如汉武帝打了几十年仗,国家没垮,汉宣帝扩大战果,就说明赚的比亏得多。唐朝从开国打到安史之乱前,胜败无数次依然孤心一直,就说明收益是正向的。

汉唐一强就是一两百年,就说明强的不是气数,而是押中了经济周期。

当然一旦大型工程有亏损,社会资源没调节好,整个社会也会垮掉。就比如隋炀帝没打赢一仗,唐朝的安史之乱。

可律流社会不能不动起来,不能不上马大型工程,不能不稀释资源强制流动。这样国力会衰落,律令臃肿,迅速衰落很难崛起。就比如整个宋朝,明朝的中后期。

宋朝总是比汉唐多几百倍的经济成本,造大城养军队,收益不及百分之一。明朝中后期没有宏大叙事,军队都是征募而来,问题发酵到萨尔浒时就已经成了各路人马不认识,抢功又不听指挥,大败引起明朝崩盘的局面。

李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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