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托照相馆的福,最近翻看了《冈村宁次回忆录》。岗村对军纪的反思如下:
据来到前线的中村军务局长说:不少人从战区向家乡邮寄拍有残暴行为的照片,因违反邮政法而予没收的已达数百件。好奇心竟发展到如此地步。 我经常巡视华北、华中前线,发现从中国姑娘的眼神可以看出当地的治安情况的好坏(也包括日本兵的风纪)由此总结了如下三点: 第一,绝对见不到姑娘们的踪影,系恐怕日本兵的佐证,治安不好; 第二,对我们的汽车、卡车感到稀奇而远远地从窗口眺望,治安稍好; 第三,在上项情况下,走出家门口眺望,中国姑娘神态自若地走在有日本兵来往的街道上,治安良好。 在这次河南作战时,我照例作了“戒烧、戒淫、戒杀”三戒训示。4月30日方面军战斗指挥所进驻郑州,看到郑州的情景真是又惊又喜,经过激烈战斗占领郑州后仅仅十天,虽然大商店尚未营业,市场却早已开始营业,市民往来如梭,也出现了年轻姑娘,看到这番光景,我立刻感觉到第十二军的军纪严明。 我任第十一军司令官时,常发生强奸暴行事件,对此曾做过种种考虑,当时陆军刑法规定,强奸案诉讼程序和普通刑法同样,必须受害人亲自告法方予受理,我认为这是根本性错误。1940年2月,我返回国内时,曾向阿南陆军次官建议设战区强奸罪,正义的阿南次官当即同意修改。气候历时两年,终于在1942年制定了战地强奸罪法。 所幸在华北方面军时期的强奸罪行已比我在第十一军时显著减少。我想犯罪减少的原因之一,是由于后备兵极少,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现役兵和补充兵。这些犯罪士兵在军法会议上申诉时,都说离开家乡以前,复员先辈们教唆过他们在中国战线强奸的事,结果不由得起了那种念头。可见最初派往中国战线的后备兵比起昔日的出征兵是多么缺乏风纪观念。 我从昔日书籍中得知,日清战争、北清事变(指八国联军入侵)、日俄战争时,我军官兵军纪严明,有“神兵之称”。回忆过去,我在日俄战争末期,以小分队参加桦太战线,任大尉时投入青岛战斗,以及作为关东军参谋副长和第二师团长开往满洲等时期,所到之处,军纪良好,几与往昔无异。而这次在东京耳闻攻占南京时发生了大的残暴行为,我认识到,率领这些犯有暴行罪的部队去攻占武汉,必须极力维持军、风纪。针对当时情况,我决定发布“讨蒋爱民”的训示标语,说明我军目的是消灭蒋介石军队,而对无辜民众应以仁爱相待。
吐槽:《据来到前线的中村军务局长说:不少人从战区向家乡邮寄拍有残暴行为的照片,因违反邮政法而予没收的已达数百件。好奇心竟发展到如此地步。》……越等于简中 “您上传的相册涉嫌暴力淫秽没有过审”,按概率算如果寄给家乡父老被邮政局发现的已经数百件,出于炫耀或者“犯罪分子总是重返现场”心态传照片的肯定更多。
还有几个比较有趣的地方值得一贴:
- 救东亚!
我在士官学校学习时期,即以中日合作振兴东亚为理想,与同期盟友立志研究中国问题。我的一生经历大部出与中国有关。不幸事与愿违,两国于戈相见,遂至今日之败,对此感慨万端。
8月15日在呆呆沉思中度过。16 日考虑了今后中日关系应如何处理?思想虽不明朗,但认为东亚之振兴,有赖子中国之繁荣富强,对此,日本必须竭其所能予以协助。然而没落的日本,此时所能协助中国者,惟有技术及经验而已。因此心想,在接收之际也须本此宗旨办好移交。
……
新编第一军是蒋介石嫡系美式优良装备的精锐部队,在加尔加答受过美式训练,军纪严明。其年青将校擅长社交,态度明朗,对与日本作战,深以为憾。有的甚至高喊:‘我们黄色人种之团结,乃亚洲当务之急。看一看香港!想一想鸦片战争!’当夜,两国军官在当地饭馆举行联欢会。中国第一师司令部除师长外全体军官出席;我方包括我,参谋及守备队长以下全体军官出席。两国军官携手进入饭馆。这一情景使膚集的人山人海的群众和士兵,投以惊奇的目光。席间,拉起胡琴,中国姑娘唱出了‘我要胜利归来!勇敢••••’军歌。夜深始尽欢而散。"
以战争结束为转机,中国方面特别是上层人物之间,掀起加强目、中合作之热潮。这一情况,我曾在第二章之三中述及。各地接收中也到处可见。中国甚至有将日本的高级技术、军事技术及技术人员等,引进中国之意图。但因美国对此不满,此风遂被扼。
……
过去的日本对外政策,其侵略的污点,确实必须反省。但其解放东亚之大目标:从人道及人类进步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还是光明正大的。然而,如今在东亚民族中能取代日本完成此大业者,当前只有中国。因此,日本首先必须支持和帮助中国的繁荣富强。战败的口本所能协助中国者,也只有技术与经验而已。
……
午前,偕今井副长、西浦、尾川两课长及清水经理部长等至下关,祝察兴中门外兵站营房我南京侨民集中营。由田中总领事、前田居留民团长引导巡视营内,检阅学生体操,并向集中一起的人们致词慰问。集中誉虽小但环境不错。当时我说了些什么已全忘掉,也没有记录下来。然而,以后有人将在小田原市出刊的小杂志(《女性》1957年10月7日号)寄给了我,上面刊有下述一段:
“成后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曾预见地说过:
‘我想我将在此地被判刑,但愿大家回到日本后,要努力做好家庭教育,勿作战后美国教育之奴隶。'”
我对南京侨民只讲过一次话,我想这可能就是当时所说的。(冈村当时的讲话情况当为1957年后所补写—译注)
- 东方道德
在投降书上交换签字,并领到第一号命令。约15分钟投降书签字仪式结束,随即退出。
对方除何应钦总司令外,陈绍宽、顾祝同两上将、萧参谋长,海军将官等也列席,在旁边列席的还有象似美国军事顾问团的人员。
以后据中国参谋透露的内部消息说,会场布置,最初中国方面为避免威胁感,拟采取圆桌方式。但由于美军方面的干涉,才改为长方桌对立方式。另外,还规定投降者必须敬礼。
即:一到会场即向何应钦总司令官敬一次礼;小林总参谋长向何总司令领取投降书时再一次敬礼,我在投降书上签字盖章后,小林总参谋长向何总司令呈交时再一次敬礼,前后共敬礼三次。中国方面对此均不回礼。这恐怕也是出自美军的建议。但是,在第三次小林总参谋长星交降书散礼时,何总司令却不由得站起来作了答札。看到我这位老朋友的温厚品格,不禁想到;毕竟是东方道德!
我面临投降这一未曾有过而且是意料不到的事实,心中非常不快,但尽量保持不失沉着冷静。在会场上我不时凝视着何应钦的举动。由于是向我最亲密的中国友人何应钦投降,心中也有安然之感。
- 国共内战
满洲形势
苏军根据中苏条约开始从满洲撤兵,但只是部分撤兵,并借口国军进驻迟缓,仍继续占领各大城市。据报告,前者拟进驻长春的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因苏军无理阳挠,已经撤出该地。传说苏军已将满洲的日本各种设备及机器,作为战利品运回苏联,而将从日军接收的武器装备等,交给了西西皮。南满各要地,在苏军支援下已完全由西西皮占领。杜聿明指挥的国军两个军,桑美舰拟在大连、旅顾上岸。因遭到苏军照止,而转向营口,但共军固守营口不让,无法和平上岸,迫不得已又转向秦皇岛登陆。终于在山海关与西西皮交战,最近才遂渐进入锦州。
苏联最近声明,不干涉中国内政,不阻碍国军(西西皮)进驻满洲,但在背后劫积极扶植西西皮。这一情况从停战以后的行动推測,不难想象。
最近,中、美两方都特别要求我参谋部提供对苏發料。美国参谋军官,每周两次左右来我参谋部,学习有关苏军形势等材料。
- 日本军事技术员的留用问题
何应钦等曾多次对我等提出希望说:“日本已完全废除了军队,一些优秀的军事技术家也不需要了,这太可惜。我想招聘他们,连同所需要的器村,秘密运送到中国内地如重庆等地进行工作,请你们妥善从中斡旋。”为此,我与中央部电报联系后,又派总司令部冈野参谋去东京办理。但冈野回到日本不久,即报称:已被美军阻止,不许进入名古屋南北线以东。不得已只好让冈野去九州复员本部,单独复员。
当时,密码电报一律禁止,只允许用明码电报。但是,派遺冈野参谋的目的等,又不能露骨地说明真意,因此,使用了一些暗示符号。估计这些暗示符号被美军识破,所以,止冈野不准与中央部联络。
美国好似对中日合作的气氛感到不快,这从中国方面的言行中也不难推测出来。后来中国方面皮变了希望留用、征用的态度,于1946年1月20日,突然下达除希望留下的技术人员以外,全体日本军民一律回国的训令。
同年4月8日又接训令,大意为:除台湾日侨(约2800人)可使之留到明年1月1日以前外,其他不论是否志愿留下,应一律遺送回国。据我估计,这是美函的唆使,并不是中国的真意。就在前一训令之后不久,1月27日白崇禧将军接见今井参谋副长,还就留用问题进行了热情的秘密谈话。到接近遣返运输末期,情况第三次发生变化,又接到强制留用相当数量日本军民到年末为止的训令。
- 对战后结算画面的总感想:
归根到底,地大人多的国家既是大国又是强国,中国夸称地大物博,即此道理。苏联之未败于德国,中国在军事上未战胜日本但并末屈服,此亦地大人多,人海战术之故。日、德之所以战败,正由于其条件相反。以下棋之胜负来说,即便车、马、炮无多,但仕、相、兵俱全,也不会轻易就被将死。
英国虽说是大国,但因是联邦的连锁关系,不能说人多,所以要走下坡路。将来的大国是美,苏。中国国也具备大國条件,但内部不团结,走上大国前途尚属遥远。日本虽有相当的人口,但土地狭小,此次终于大败,由一等国降为四等国。然而,从文化、科学、技术等方面,并非没有重新成为一等国的希望。日本呀!你将走向何方!
至于朝鲜的现状和将来,我的看法是:
苏军占领满洲并继续进入北朝鲜,目前似乎已将北线38度协定线以北地区全部占领完了。并且从很久以前就在其领土内赤化了很多朝鲜人,组织了朝鲜民族复兴委员会。这次已将其委员们带入朝鲜,行将封锁三八线,开始独特的政治。也有情报说:当苏军进入朝鲜时,潜伏在各地的共产党系统的朝鲜人,挥动红旗,大事欢迎。
另一方面,美军根据预定,将于本月7日进驻南朝鲜并著手进行整顿。由于苏军的强行占领,南北分制对立的局面恐怕不易改变。
在朝鲜合并于日本的当时,朝鲜志士深以为耻而逃亡国外,到西伯利亚、满洲,上海,美国等地,从事独立运动。我在大正末期,任上海驻在武官时,当地就有金九的纯独立派和共产党系统的独立派,我对这两派都进行过谍报战。他们在中国事变暴发后,因无法再住在上海,前者去了重庆,后者可能去了苏联。
根据情报,重庆有金九派的韩国临时政府和韩国光复军。后者有若干官兵,如今他们正策划把我军内鮮籍官兵全部吸收到光复军内。目前,这个纯独立派和同是非共产系统在美国等地的一派,形成南朝鲜,而共产党系统则固守北朝鲜,两派分别以美为背景,成为互相对峙的局势,看来南北统一绝非易事。
综合我派遣军内部朗鲜人官兵的意向,他们从来对日本多少怀有反感,因此,为潮鲜的独立欢欣鼓舞,不少人愿意迅速回国充当部队的骨干。他们中间也有强烈反对共产主义者,也有认为与其依靠美,苏援助,莫如仍然和日本合作的好。总之,朝鲜国内形势复杂,能否成为独立统一的国家,值得怀疑。不变成东亚的巴尔干就是万幸。
……
最近总理大臣东久逐宫殿下及石原莞尔,都指出我国失败主要原因之一是国民道义之低落。对此,实有同感。我前后经历了四十年的战场生活,长期观察了“战场上反映的国民精神”,与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和义和团事件时称日本兵为神兵的时代相比,近代战场上日军道义之低落情况,令人慨叹,每举实例屡有所感,故均记载之。
- 复杂的统一战线和剿匪和抗日优先级问题
我到北京就职后,了解到管辖区内没有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但有不少以上将、中将为军队司令的国民党地方军。这些地方军大都是各派系的旧军阀,目前虽接受中央政府的军令,对蒋介石却未必忠诚。只要避免和他们作战,即可减少牺牲,节省兵力。因此,我要求各军司令官、兵团长等对图民党地方军进行诱降工作。结果非常奏效。从1942年春开始,这些将领陆续投诚,到43年秋几乎全部顺我军。
其中最大的军,就前面提到的庞炳勋八万(原文如此——译注)大军。
除上述将领统率的正规军外,投诚的也有地方杂牌军的小部队。即使这样队伍,在维持治安方面也起到一些作用。
1942年10月8日我曾到山东省张店,检阅了该地杂牌军的投诚部队,当晚在日本饭馆招待各部队的五,六位部队长并进行了恳谈。此时我想起在北满任第二师团长时,曾费了一年的苦心,最后成功地使管区内的土匪全部归顺。当举行归顺仪式后,也是在饭馆宴请他们的几位头目,并进行了恳谈。
这些将领可以说对蒋介石不够忠诚,对国家民族倒有相当诚意。他们到北京或在当地初次见到我时就说:“我们不是叛国投敌的人,西西皮才是中国的叛逆,我们是想和日军一起消灭他们的。我们至今仍在接受重庆的军饷。如果贵军要与中央军作战,我们不能协助。这点望能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