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物种即将因为某些人的性无能而灭绝,真是荒诞。
禾花雀,或者说黄胸鹀,在20年前和麻雀一个数量级,仅仅因为「壮阳」两个字,被活生生从无危吃到极危。
更搞笑的是,所谓「壮阳」,是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的“清朝老方”,毫无科学依据。
也许有人不知道极危是个什么概念。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物种等级体系里,是最受认可的物种生存状况评估体系,在这里面,禾花雀的分类是极危(Critically Endangered)。
离野外灭绝、成为孩子们只能在书本上看到的生物,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呢,据估计,全世界目前只剩14万只禾花雀。
这个团伙,搞死了其中的1938只,5块钱一只买进,30块一只卖出。
4年时间,17人,消灭了全世界禾花雀1.38%的野外种群。
这在生态学领域,是丢人丢到全世界的大新闻。
啥,你不相信他们有这样的能耐?
这帮人2020-2024年,还收购、贩卖了198万只麻雀:

更搞笑的是,198万只麻雀,再算上2128只黄雀,1938只禾花雀,一共销售了一百万。
头号主犯王某法判了12年半,罚金5万。
更更搞笑的是,一审宣判后,他们还有脸不服,提起上诉。

禾花雀从数量与麻雀不相上下的无危物种到野外灭绝线上挣扎的极危物种,只用了14年。
国内外有不少学者系统性研究了禾花雀种群崩溃的原因,繁殖地被破坏、田地农药的使用、环境的污染等等。[1]
这些因素固然对禾花雀数量的减少有影响,但肯定没那么离谱,因为其他享有类似栖息地的鸟类也没面临如此恐怖的“物种崩溃”。
最核心的禾花雀杀手,就是盗猎。

上世纪90年代左右,在珠三角地区,流传出这样的一则谣言。
相传,清宫廷内,以禾花雀为食,壮阳补肾,人送外号“天上人参”。
壮阳两字真的很有魔力,一旦被套上这个概念,任何东西都能大卖。
禾花雀的身价在上世纪从几块钱一只涨到几十块一只,甚至成为了某地方的特色产业。
1992-1997年间,某地连续举办禾花雀美食节,节日期间单日可以消耗上万只禾花雀。

1997年,国家林业局(现为国家林草局)注意到禾花雀种群数量迅速减少,向广东省政府发了一封函件,商请取缔三水市的“禾花雀美食节”活动。
美食节是刹住了,吃禾花雀的风气却刹车失灵,一路狂飙。
甚至民间有说法,官方不让搞了,说明这东西真的壮阳,禾花雀一时间成为珠三角地区地下市场的热销品。
- 2000年,广东佛山三水一个黑市单日可售出1万只禾花雀;
- 2001年,10万只禾花雀在天津开往广东的列车上被缉获;
- 2004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将禾花雀从“无危”调整至“近危”;
- 2008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将禾花雀列为“易危”;
- 2013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再次将禾花雀调整为“濒危”;
- 2017年,禾花雀“极危”;
- 2020年,全世界成年禾花雀种群数量预估仅剩14万只。

为何禾花雀的野外种群数量下降如此之快?
全球的禾花雀,东部和西部两个种群每年南迁时,都会先飞到东西伯利亚,然后向南飞过中国中东部,再经过华南,最终向南飞去。

全球禾花雀迁徙的必经之地,是最爱吃它们的地区,也是盗猎最猖獗的地区。[2]
迁徙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一批被壮阳市场利润诱惑的盗猎者,酿成了如今的惨剧。
一个物种即将因为某些人的性无能而灭绝,真是荒诞。

好在,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曾经的禾花雀数量能与麻雀旗鼓相当,是因为它们强大的繁殖能力。
斑鳖之类繁殖缓慢的生物,想恢复种群数量非常艰难,而禾花雀即使已经被吃掉了99.9%,它们一年一窝,一窝多子代的特性,还是有机会以一定增速恢复种群。
像禾花雀一样被“壮阳”迫害的动物,国内还有不少。
“以形补形”山瑞鳖,濒危。

“听起来就能打洞”中华穿山甲,极危。

“史前壮阳”中华鲎,濒危。

不知还要吃灭绝多少野生动物
才能让部分群体不再“小头控制大头”
以上
参考
- ^Hallmann CA, Foppen RD, vanTurnhout CA, deKroon H, Jongejans E. 2014. Declines in insectivorous birds are associated with high neonicotinoid concentrations. Nature 511:341–343.
- ^Kamp J, Oppel S, Ananin A A, et al. Global population collapse in a superabundant migratory bird and illegal trapping in China[J]. Conservation biology, 2015, 29(6): 1684-16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