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说实话很不好听,但事实上确实主要是被部分广东人吃到极危的
不过虽然负责吃的主要是广东人,但参与这个“生意”的还有来自不同地方的违法分子,比如这次的捕杀禾花雀的主犯就是湖北人
黄胸鹀(Emberiza aureola)曾经是欧亚大陆上最常见的鸟类之一,直到2000年的时候,还是一种数量非常多的无危物种


↑黄胸鹀
这是一种迁徙性的小鸟,体型很小,整只鸟的体重最有约20克,然而这么小小的鸟,却能跨越大半个欧亚大陆前往南方温暖的地区过冬
然而2004年前后,黄胸鹀的种群数量忽然大量下降,保育级别也来到了近危(NT),但即使如此,根据国际鸟盟推算,在2004年时欧洲还有6万-30万只黄胸鹀;然而这仅仅只是悲剧的开场,2008年,不过4年时间,黄胸鹀的保育级别便升级到了易危(VU);2013年时,黄胸鹀的保育级别迅速恶化为濒危(EN);2017年时,黄胸鹀的种群数量进一步崩溃,直接来到离灭绝(EX)只剩一步之遥的极危(CR)
——2015年时,这种欧亚大陆原本最常见的鸟类之一,种群数量降到了只剩120-600,欧洲西部的种群,更是直接区域性灭绝(extirpated)


↑黄胸鹀的当前保育级别和历年保育级别变化
于是问题来了:黄胸鹀是如何在短短15年间,从一种常见物种,直接走到灭绝边缘的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黄胸鹀在中国俗称禾花雀。而中国国内(尤其是几个南方省份)的一部分人,什么都吃。
——在中国,挂着“禾花雀”之名的黄胸鹀一度被部分恶劣的商家炒作,被宣传“大补”、“壮阳”,并赋予“天上人参”的噱头,惨遭疯狂捕捉送上餐桌
正如我们先前提到的那般,黄胸鹀是一种会长距离迁徙的候鸟,它们在欧亚大陆北方繁殖,在南亚过冬,然而在中国,针对黄胸鹀的非法捕鸟网,顺着黄胸鹀的迁移路线,从黑龙江一路往南,直至广东,堪称“五步一笼十步一网”,生怕不把这些小小的鸟儿们赶尽杀绝

↑黄胸鹀种群下降和非法捕捉事件的空间分布及规模(橙色点表示大量黄胸鹀被查获的地点和陷阱分布地,点的大小与被查获鸟类的数量成比例,范围为100–120,000只;深蓝色圆圈表示用于计算种群趋势的监测和调查数据来源地
黄胸鹀是一种需要跨国际长途迁徙的候鸟
而黄胸鹀的迁徙路线是怎么样的呢?——西欧的黄胸鹀会一路向东,再沿着中国东部沿海往南飞行,最后到南亚过冬。值得注意的是,整个繁殖范围内的黄胸鹀在飞往越冬地的途中,都会沿着中国东部沿海飞行

↑黄胸鹀迁徙路线
所以每一只黄胸鹀,在迁徙的过程中,都要到中国“渡劫”
而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那样,一只小小的黄胸鹀体重不过20克,这么小小的一只鸟能有几口肉啊?而想做一盘“禾花雀”,得多少只黄胸鹀啊?
于是伴随着中国南方部分餐桌上“禾花雀”一桌一桌地上,原本广布欧亚的黄胸鹀,直接走向了灭绝

↑2010年时候被大锅烹饪的“禾花雀”

↑香港街头的“禾花雀”按串卖
广东消耗的黄胸鹀的数量有多惊人呢?
比如来自齐鲁晚报:
1997年佛山‘禾花雀美食节’被国家有关部门叫停,但黑市依然存在,佛山一个黑市一天之内就卖出了约1万只。由于广东省内禾花雀资源枯竭,捕鸟人向北迁移,2008年浙江省一次行动就收缴了4300只。2012年,在中国北方某贸易市场,数千只禾花雀被作为一种家养宠物或者吉祥物出售,因其雄性外形优美叫声悦耳而受到欢迎。
比如2015年发表的参考文献[2]:
在迁徙途中及越冬地,黄胸鹀会在夜栖地聚集成庞大的群体。在中国,以及程度较轻的泰国和柬埔寨,这些鸟类传统上会在迁徙夜栖地被用捕鸟网捕捉作为食物(Glutz von Blotzheim & Bauer 1997)。在种群最初出现下降后,中国于1997年正式禁止该物种的食用贸易,但由于黄胸鹀及其他鸣禽在中国存在庞大的黑市交易,整个迁徙路线上的非法贸易仍在持续。Chan(2004)估算,2001年中国广东省共消费了约100万只鹀类。近年来,由于人口和经济增长导致中国市场需求增加,捕捉量可能已达到不可持续的水平,并有上升趋势,引发了广泛担忧。
——2001年中国广东省共消费了约100万只鹀类
尽管中国于1997年禁止黄胸鹀的捕捉和交易,但整个迁徙路线上的大规模捕捉和贸易仍在持续。绝大多数非法捕捉和消费案例报告来自中国南方的广东省(图1)。公开报道的年度查获鸟类总数从2006年的400只到2001年的119,000只不等(年均25,140只,标准差30,228,n = 14年)(图1及补充信息)。仅在2013年,中国当局和警方就在一次突击行动中查获了超过200万只鸣禽(并非全部为黄胸鹀)(图4及补充信息);因此,我们在此报告的被查获数量可能仅占非法捕捉总量的一小部分。
黄胸鹀不仅在主要消费地广东省被捕捉和查获,还在整个中国迁徙路线沿线的多个地区被捕捉,最远距离广东约2500公里(图1)。
——绝大多数非法捕捉和消费案例报告来自中国南方的广东省;2001年一年公开报道的年度查货鸟类总数高达119000只;单次突击行动查获超过200万只鸣禽
1992年至1997年间,每年有超过1万名游客(主要为中国游客)前往中国广东省三水市参加一年一度的美食节,在此期间,有数十万只黄胸鹀被食用(Chan 2004)(补充信息)。即使在1997年捕捉黄胸鹀被禁止后,其消费仍在持续。
黄胸鹀及其他鸟类的食用并非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其中大部分仍较贫困)的基本营养需求,而是成为相对富裕人群追求的奢侈美食。
——在2004年时,整个欧洲估算还有6万-30万只黄胸鹀,而1992年-1997年间,仅广东省三水市一年一度的美食节期间,就有数十万只黄胸鹀被食用
没有任何野生动物能经得起这般釜底抽薪地吃,如此大规模的商业开发,直接导致了黄胸鹀的种群崩溃
而值得注意的是上面提及的这些黄胸鹀,都是被送到广东后吃掉的黄胸鹀,而更多的黄胸鹀很可能在被捕捉和运输的过程中,就死于半途中了!
因此不幸死亡的黄胸鹀,比起上面的数据只会多不会少
值得庆幸的是,近些年国内的自然保护意识还是有所提升的,部分工作人员也做出了巨大的努力
比如虽然还是稍微慢了一点点,但是中国在2021年2月5日修订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将黄胸鹀列为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黄胸鹀当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所以现在在国内,吃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黄胸鹀的话,可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而这很可能会成为挽救原本走向灭绝的黄胸鹀的最关键的一环
所以对于这次事件中被判刑的违法分子,我的评价是:
好判,如果可以的话建议再多判几年,最好牢底坐穿
以上
©犬君拌汪酱 2024年度新知答主,知乎认证生物学、动物学、昆虫学优秀答主,快来关注这条人畜无害的生态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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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IUCN: Yellow-breasted Bunting
- Global population collapse in a superabundant migratory bird and illegal trapping in China J Kamp, S Oppel, AA Ananin, YA Durnev, SN Gashev, N Hölzel, AL Mishchenko, J Pessa… Conservation biology, 2015
- East Asian buntings: Ongoing illegal trade and encouraging conservation responses W Heim, S Chan, N Hölzel, P Ktitorov… - … Science and Practice, 2021
- Low genetic diversity in the endangered crested ibis Nipponia nippon and implications for conservation BEI ZHANG, SGUO FANG, YMEI XI Bird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2004
- Migration routes and adult survival of the critically endangered yellow-breasted bunting Emberiza aureola W Heim, Y Anisimov, M Bastardot, B Davaasuren, G Nakul, V Anisimova, N Batbayar… Scientific Reports, 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