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怀和冒险的说法,应当说二者都有。
或者说,为了情怀,所以宁可冒险。
陈佩斯近些年的状态,优点是不忘初心,缺点是仿佛活在了过去。当年他和央视闹翻了,央视是有很多问题的,但是他仿佛从此就停留在了那个时代。
这和赵本山对比就很鲜明。赵本山也不是没有触过霉头,但是赵本山的心态就好得多,更接近于“世事如棋局局新”。既不因此而道心崩碎,也不因此而执念过深。
陈佩斯避开了时代的大滑坡,没有堕落,这是他的好处。但是执念过深,却成了他的坏处。
早先我讲过路线的问题。你要确定一个路线,不能以“我不怎么样”为目标,而要以“我要怎么样”为目标。
就像射箭一样。
如果你的目标是都射中靶心,那么你的行为轨迹就是一个围绕靶心的圆面,就像电子云一样,大部分轨迹落到靶心附近。如果你的箭术足够好,那么靶心就是最密集的区域。如果你的箭术不够好,那么七八环会是最密集的区域。
但是如果反过来,你的目标是都不射中靶心,那么你的行为轨迹同样是一个围绕靶心的圆面,只不过靶心的落点不那么密集罢了。如果你的射术足够好,那么有可能落点全部都在外圈。但是如果箭术不佳,有可能你的落点也都是集中在七八环的位置。偶尔还会射中靶心。
这就像反恐训练时打人质靶。弹孔都是围着绑匪密集的,围着人质分散的。优秀的射手固然几乎都会射中绑匪,但是状态不那么好的时候,也有子弹会射中人质。
那么,转换到现实中,倘若要射中的目标是好的,不要射中的目标是坏的,你会发现,如果你没有正确的目标,而只有需要回避的目标,那么你的行动总会围绕回避的目标散布。
陈佩斯给人的感觉,是他过多围绕不良风气去生活、去思考了。
就像《戏台》一样。这个戏很用心,但是不豁达。都说“致人而不致于人”,这部戏给人的感觉是“制于人而不制人”。
当初坑害陈佩斯的人要么老死了,要么籍籍无名了,要么还活着但是对陈佩斯来说也没什么危害了,但是给人的感觉是,陈佩斯这口气没出来。
以剧情来说,旧时代的戏班子,给大帅们唱个戏,本身就是和说相声的一样哄财神爷们高兴的事儿。大帅们提出一些临时的要求,戏班子一般来说只要能哄大帅高兴,都会安排。但是这个剧情冲突写得给人的感觉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像被迫给日本鬼子演戏一样。这就导致冲突的来源设计得不合理。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混日子背景,衬不起来这个冲突的烈度。
给人的感觉,只是另外一个版本的《霸王别姬》。精神内核不太一样,但是在戏剧冲突的设计上存在同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常见,不知道为什么都习以为常了。解放前,唱戏唱曲说相声,都只不过是哄人开心的优伶,是被人看不起的,没有什么尊严。解放后,戏剧表演成为人民艺术形式,演员们成了真正的艺术家,开始获得社会的尊重和人生的尊严。因此,在解放前,伏低做小是常态,唱堂会的时候要是因为东家赏识就得瑟起来了,那少不得就会被班主抽一巴掌。到了解放后,形势就变了,你是艺术家,是受尊重的。
但是有很多影视剧将这些事情都杂糅在了一起,设计出了一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戏剧冲突:
以一种解放后的艺术家心态,在解放前的糊涂日子里承受屈辱。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伏低做小本来就是解放前的常态?
整个悲剧都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也有一些曲艺家的传记影视剧,也讲过他们在演出过程中遭到的不幸,也有很多压抑屈辱的内容。但是影片的主题终究还是在讲他们积极乐观的精神,讲他们从业多年、桃李满园、功成名就的喜悦。
人生谁不苦啊。光哭啊?
眼泪擦干,不服就干。
早该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