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这个观点都持反对意见,包括我在内。
我也是一开始觉得这观点就是纯鞑子史观招笑来的。
但其实真的去看了这个书会发现还好,整个书从头到尾也没怎么输出逆天鞑子史观,相对比较中肯的记录了宋末的历史,书里对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都给了很高的评价。
相较于《清代国家统一史》、《中华民族共同体概论》这种鞑子史观暴论输出机的书籍,个人觉得这个书其实还是算过得去的。
我这里节选一下这个书的后记,整理一下这个书作者想表达的几个观点。



首先第一个话题,作者解释了宋亡的最根本原因,归根结底的就是体量上悬殊的差距。
宋亡也不同于正常的改朝换代,而是一个国家对另外一个国家的征服。
南宋在对元战争中的抵抗,尤其是襄樊之战中的坚韧,更加令人心生感佩。面对这样一个疆域之广阔在人类历史上都无与伦比的大国,南宋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南宋固然最后输了,汉人做了96年的亡国奴。但是同样被征服的罗斯人摆脱鞑靼束缚用了两百年,波斯人驱逐蒙古人用了将近三百年。如果把莫卧儿帝国也看作蒙古人的衍生的话,印度人在步入近代成为大英帝国殖民地之前还在受着蒙古人的征服。
如果视角放在更大的层面上,你不得不承认,汉人其实做得比整个欧亚大陆上各民族都要好了,输得最晚,翻盘得最快。
可以有民族主义叙事,但不要单一民族叙事;可以有南宋视角叙事,但不要南宋中心主义叙事;可以有道德叙事,但不要奸臣和“汉奸”叙事。
所以接着第二个话题,作者认为在看待史料视角上,尽可能离开“简单畅快的叙事”,去认真的审视一段历史。
同样的,很多人习惯于用汉民族主义视角切入到文天祥的经历中。但是实际上,文天祥的气节更多的是出发于忠君报国,而并非是一个简单的民族主义。作者在书里用了不小的篇幅去刻画文天祥的形象,去塑造一个真实英雄的来龙去脉。
文天祥之死,并不是出于今天许多人以为他之所以要死的那种民族主义立场……我们不应该把他原来没有的那种意识硬塞在他的脑子里,然后再装模作样地去歌颂一个虚假的文天祥。、
最后第三个话题,作者这个“崖山之后是更大的中国”的观点也跳出来了。
这本书照例献给我的妻子冰和女儿栖约,愿我们都宽容地看待彼此,看待我们的生活与世界。
崖山之外,是更大的世界。
其实作者写到这里只是单纯的劝勉大家用宽容视角看待历史人物。
至于观察者网为什么会刻意的往“团结史观”上带,我觉得更多是观察者网的问题。
但是其实基于作者的前两个话题和书的内容,其实对于“崖山之后是更大的中国”完全可以有另一种方式的解释。
下面是我个人的观点了,不想看的可以划走了。
首先要解释“崖山之后”,就要分辨什么是”崖山之前“。
”崖山“作为一个临界点,在这个临界点之后是汉民族主导的中原政权的灭亡,而对应的,在这个临界点之前的,应该是汉人政权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过程。
所以我想把这个所谓的”崖山之前“定义为从中唐的安史之乱到宋末的崖山海战中间几百年的历史时间段上。
那么接下来就是对中国的定义,众所周知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对中国定义是不同的,对于宋明时期的历史,我们定义为汉民族主导的中原政权是最为合适的。
那沿着这个定义出发,我们可以看到的是,从安史之乱开始,在”崖山之前“的整个中国是不断沦丧的。
唐末前后丢失了西域、东北、云贵、越南的主导权。
五代丢失了燕云和河西走廊。
北宋丢失了整个华北和西北。
最后到了南宋,到了崖山这个临界点,整个中国彻底沦丧。
整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马上灭亡,而是钝刀子割肉的一点一点支离破碎。
对于一个民族国家来说,这种支离破碎的割地是比完全覆灭还要危险的。因为民族主义的来源是人群共同的历史记忆,对于一个金代的燕云地区汉人来说,他两百年内的祖先或许是金人,或许是辽人,但是绝对不是宋人。
他可能会说汉语,写汉字,但是你很难让他对远在南方的南宋政权产生什么认同感。
就像法国的阿尔萨斯,虽然他们说的是德语,但是在三百年的共同历史记忆里,他们天生的对法国有着认同感。
而对于远在天涯海角的西夏和大理政权来说,他们甚至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和文字,和“中国”的关系渐行渐远。
在“崖山之前”,中国越变越小,并且似乎看不到再次变大的可能。就像拜占庭一般,在岁月里缓慢的死亡。虽然安纳托利亚半岛和希腊半岛的居民说着相似的语言,甚至在血缘上同出于一孔,但是这种缓慢的死亡带给拜占庭文明的却是一点一点的瓦解,同一个民族里不断产生不同的意识。
最后在1453年,最后只剩下一座城的拜占庭迎来了最后的死亡。
而崖山不一样,从襄樊之战到崖山海战,虽然前后持续了二十年,但是也只持续了二十年。
这对于一个文明来说,是暴毙。
在崖山之后,从燕云到云贵,所有人都被蒙古人统治了。粗糙的蒙古人用四等人制区分不同的百姓,却无形之中给了“中国”一个重生为更大的中国的可能。
民族意识来源于共同的历史记忆,而共同被压迫的历史记忆,是刻骨铭心的。
崖山海战结束于1279年。
72年后的1351年,红巾军就像燎原烈火一样在中原大地上燃烧了起来,和往日的农民起义不同的是,红巾军起义是一场带着鲜明民族主义色彩的起义。
元朝后期,以蒙古贵族为主的统治阶级,对各族特别是汉族人民的掠夺和奴役十分残酷。——《安徽省委党史研究院》
并且也不同于往日的农民起义集中于中原内地,红巾军起义迅速的波及了整个元帝国统治的区域,红巾军北伐的东路军焚毁了元上都,攻掠辽阳行省,一度进攻至高丽境内。这是自安史之乱以来,汉人武装力量第一次打到了燕山以北。
随后,一个红巾军的基层军官脱颖而出,成为了明朝的开创者。
明朝一举收复了辽东、云贵、河西走廊,将“中国”的影响力传播到东北亚和东南亚,不仅册封了西藏的法王,更是几次远征漠北,遣使西域。
如果把”崖山之前“定义为从中唐的安史之乱到宋末的崖山海战前后几百年的时间里。
那不妨将”崖山之后“定义为从南宋灭亡到红巾军起义的72年的时间里。
站在更宏大的历史线上看待“崖山”,你必然会发现,正是因为崖山这个临界点的存在,”中国“得以重整旗鼓,从一个濒临瓦解的局面下浴火重生。
很多人不乐意讨论崖山,甚至认为”崖山之后无中国“。
但是事实上,正视崖山的存在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人类文明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民族是从头赢到尾的,许多民族在几次失败后就泯灭在历史舞台之中了。
而汉民族却凭借着坚韧的秉性,在失败后总是能重整旗鼓,这便是民族文化的优秀之处。
崖山之后是更大的中国。
自信的去正视历史,因为那是我们民族的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