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末夏初,一定要来宁波这边尝尝倭豆饭。
“青青蚕豆种宜稀,颗粒圆匀英正肥。野老更传倭豆熟,南风轻飏楝花飞。”这是清代学者戈鲲化在《再续甬上竹枝词》中描写蚕豆的诗句。作为首位在哈佛大学执教的中国人,戈鲲化虽处大洋彼岸,却一直留恋着宁波的风物,惦记着田埂上的“倭豆”。
早在明朝,宁波人已习惯把蚕豆叫作“倭豆”,这独一无二的称呼,一直沿袭至今。宁波人为何将蚕豆称为“倭豆”?据说与戚继光抗倭有关。民间有一传说:当时戚家军在镇海甬江口(戚家山)抗击倭寇,将士们每杀一个倭寇,就会在附近摘一粒蚕豆,用线串起来挂在自己的胸前,蚕豆越多,越是荣耀。后来当地人索性把蚕豆改称“倭豆”,用来纪念戚家军将士。
立夏过后,蚕豆成熟,农民们开始收摘蚕豆,丰收的喜悦洋溢在田间地头。农民有时还将蚕豆晒在大路上,让行人从上面踩过,使蚕豆从豆荚中脱出。每逢此时,满地皆蚕豆,脚踩在上面,一片哗啦啦响,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而此时芹菜、蒿菜都老得开花了,土豆、番茄、茄子还只是苗儿,只有蚕豆荚饱满着,剥开来,一粒粒水灵灵的。无论做小菜,还是加工后当“闲食”,都是时令美味。
新采摘的倭豆碧绿如翡翠,味道鲜美,在鲜倭豆上市季节,宁波人会把它烹饪成不同口味的各种佳肴:咸齑豆瓣浆、夜开花豆瓣羹、韭菜豆瓣炒鳝丝、油氽豆瓣……蚕豆晒干炒熟后磨粉,加入椒盐,即成“椒盐倭豆粉”,咸中带香,孩童胃口不开时,舀几勺拌入米饭中,模样和鲜咸都是不外传的宁波风味,他们会自觉地大口扒饭。

按照传统习俗,立夏那一天要“称人”,要吃“倭豆咸肉糯米饭”,除了食材正当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即倭豆糯米最会“饱”人,吃完了去称,体重一定会增加。立夏那天,老墙门内的家家户户都会焖一锅“倭豆饭”,让合家老小大快朵颐,这从前的风俗至今未变。
做倭豆咸肉糯米饭的食材不求多,大米、糯米、倭豆和咸肉足矣,有时加上另一种时令货:罗汉豆。将咸肉洗净切丁后,放入热锅冷油中煸炒出香味;再将所有食材倒入锅内,加入已经提前浸泡好的大米和糯米用油翻炒一下;锅内加开水,没过食材即可,小火焖煮。不久,倭豆的清甜香气混合着米香,“噗,噗,噗”地从锅沿中钻出来,此时翻起锅盖,再稍微加些盐,搅拌均匀就成了。倘若用柴火大灶,小火焖出来的倭豆饭会更香一些。

宁波俚语:“立夏鸡蛋松花团,倭豆米饭脚骨笋。”但最诱人的,还是一锅热气腾腾的倭豆饭,最是开锅的一刹那,豆香混合肉香,清香扑鼻。抢先尝上一口,豆的香糯和米的软绵,鲜甜留香,口味独具一格。老宁波的一勺立夏倭豆饭,可谓怡情悦心,又雅合时令,取立夏之物,应时感气,妙哉甚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