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个回答

美国众议院通过《天才法案》和《清晰法案》,前者已获特朗普正式签署,这两项新法案将如何影响加密货币市场?

Wonderwall
233个点赞 👍

但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就该明白一个道理:

当庙堂之上的人开始对某个江湖草莽的东西笑脸相迎,又是给名分,又是立规矩,那这事儿就绝不简单。

这背后,往往不是“招安”,就是“收编”,

甚至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局,把它当成棋子。

特朗普把这法案命名为《GENIUS Act》,这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和讽刺意味,

这究竟是真正的“天才”之举,

还是充满了天才的算计和天才的表演。

《天才法案》(GENIUS Act): 这道主菜已经上桌,由特朗普正式签署,专门给稳定币发的“准生证”和戴的“紧箍咒” 。

《清晰法案》(CLARITY Act): 这道菜还在后厨,众议院过了,参议院还没谱。它想解决的是一个终极问题:SECCFTC这两个婆婆,到底谁来管名目众多的币? 。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章法俨然。

它究竟是要把加密货币这个“孙悟空”收服在五指山下,还是真心要为其铺路,助其成为“斗战胜佛”。

这牌局的变动,又有哪些意味深远的阳谋?

《天才法案》的全称是《指导与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

本质上,它是在给稳定币这个“加密货币”里最接近“钱”的东西,立下规矩。

法案强制规定,发行方必须为每一枚流通的稳定币,持有100%等值的、高质量的流动性资产作为储备。

这些资产被严格限定为现金、银行存款、短期美国国债,以及在美联储的存款等。

这条规定直接宣判了所有算法稳定币的死刑,显然是对当年UST崩盘那场史诗级灾难的直接回应。

以后再想玩“左脚踩右脚上天”的庞氏戏法,法律上已经行不通了。

这是对用户最实质性的保护。

法案要求,储备金必须存放在与发行商自有资产隔离的、能够实现破产远程的账户中 。

更关键的是,一旦发行商破产倒闭,稳定币的持有者对这些储备金的索赔权,将优先于所有其他债权人,包括公司的股东和员工 。

这意味着,用户的钱理论上不会被发行商的经营失败所波及,这在法律上把稳定币持有人的地位,从“公司债主”提升到了“资产主人”。

从这些条款来看,美国监管者确实构建了一个看似滴水不漏的框架。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将稳定币从一个充满风险、游离于监管之外的“金融野味”,改造成一个类似于“数字现金”或“受监管的货币市场基金”的合规支付工具。

这无疑会大大增加稳定币的安全性,但也意味着它将彻底告别野蛮生长,被纳入传统金融的监管体系。

规矩立好了,下一个问题就是:谁有资格进入这个新俱乐部?

《天才法案》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双轨制”审批框架,来决定谁能成为“许可支付稳定币发行人”(Permitted Payment Stablecoin Issuer)。

联邦赛道: 这条路是为“正规军”和“大玩家”准备的。

主要面向三类机构:联邦保险存款机构(如银行、信用社)的子公司、由美国货币监理署(OCC)批准的非银行实体(包括金融科技公司、非保险国民银行等),以及外国银行的联邦分行 。

简单说,这就是为华尔街、大型银行和有实力的金融科技巨头们敞开的“正门”。

州级赛道: 这条路则给了“地方部队”和“初创企业”一个机会。法案允许在州一级获得许可的发行人运营,前提是该州的监管框架被联邦机构认证为与联邦标准“基本相似” 。

然而,这条路上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天花板”:一旦州级发行商的稳定币流通市值超过100亿美元(按30天滚动平均值计算),它就必须在360天内升级,申请成为联邦监管的发行商。

这个“双轨制”的设计,一开始就用最严苛的联邦标准去要求所有市场参与者,可能会扼杀掉很多有潜力的创新小公司。

于是,他们设计了这个带有100亿美元上限的州级通道。

这个上限就像一个“触发器”,它允许初创公司和中小型发行商在可能更灵活、合规成本更低的州级监管环境中先生存、后发展 。

这相当于联邦政府划出了一片“试验田”或者说“鱼塘”。

然后,联邦监管者们就坐等这些“小鱼”在市场竞争中成长。

当某条鱼足够强壮,规模大到超过100亿美元,足以对金融系统产生一定影响时,这个“天花板”条款就会自动触发,强制它游进联邦监管机构的“大网”里 。

这样一来,联邦监管机构就无需在早期耗费大量资源去审查成百上千个小玩家,而是建立了一个高效的“监管漏斗”或“农场系统”。

它们只等着那些经过市场检验、成功的、具有系统重要性的玩家自己“长大”并主动进入联邦的监管视野。

在所有稳定币中,TetherUSDT)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作为全球加密市场流动性的核心支柱,它长期游离于美国主流监管之外,其储备金的不透明也一直备受诟病。

那么,《天才法案》是如何处理这个“房间里的大象”的呢?

法案对外国发行商的规定相当严苛。

如果一家外国公司想在美国合法地发行和销售稳定币,它必须满足一系列近乎不可能的条件:

首先,其母国的监管体系需要被美国财政部认定为与美国“相当”;

其次,它必须在美国货币监理署(OCC)注册并接受其监管;

再次,它需要在美国的金融机构里持有足够的储备金以满足美国用户的赎回需求;

最后,它还必须具备按照美国法律命令去冻结、销毁代币的技术能力。

可想而知,这个条件非常苛刻。

这些规定主要针对的是发行商直接向美国用户销售稳定币的行为,对于那些通过去中心化交易所(DEX)、点对点(P2P)交易等二级市场渠道,间接流入美国用户手中的稳定币,法案的监管力度就显得模糊不清。

这些模糊不清的地方,就是为Tether量身打造的。

Tether的USDT是全球加密货币市场的“血液”,其市值高达上千亿美元,是无数交易对的基础。

如果美国监管机构采取“休克疗法”,一纸禁令将USDT彻底封杀,那么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整个加密市场可能会在瞬间崩盘,流动性枯竭,引发的连锁反应无法估量。

这对于任何一个理性的监管者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风险。

法案对二级市场流动的模糊处理,给监管机构留下了巨大的自由裁量权和未来的执法空间。

这相当于对Tether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走上正轨。你可以选择合作,按照我们的规则来玩。如果你不合作,我们随时可以收紧这个‘漏洞’,解释权在我们手里。”

这种“引而不发”的战略威慑,效果立竿见影。

它成功地将Tether这个长期游离于监管之外的“野孩子”,拉到了谈判桌前,迫使其从一个监管的对抗者,转变为一个主动寻求合规的参与者。

在《天才法案》众多条款中,有一条看起来不起眼,但其影响可能最为深远:法案明确禁止发行商向稳定币的持有者支付任何形式的利息或收益。

这条规定的直接影响是,它彻底封死了稳定币成为一种“高息数字存款”产品的可能性。

稳定币的商业模式被严格限制在作为支付媒介和价值存储工具上。

发行商唯一的利润来源,被限定为利用其庞大的储备金(主要是短期国债)投资所获得的利息,再减去运营成本 。

用户持有稳定币,将无法获得任何被动收入。

表面上看,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拉平银行和非银行发行商之间的竞争环境”,因为银行也不能为活期存款账户支付太高的利息。

但其背后隐藏的,是保护传统银行业核心利益的坚定决心,这绝非单纯的金融稳定考量。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设想一下,如果法案允许稳定币付息,会发生什么。

稳定币发行商持有数千亿美元的短期美国国债,这些国债本身是有利息的。

如果发行商可以将这部分利息的大部分,以“收益”的形式返还给稳定币持有者,那么在利率上升的周期里,一个合规、安全、高流动性且能提供可观收益的稳定币产品,将对传统银行的储蓄账户构成毁灭性的打击。

可以想象,届时会有海量的资金从银行储蓄账户流出,涌入这些“数字货币市场基金”,引发传统银行体系的“数字挤兑”。

银行业是华盛顿最强大、最有影响力的游说集团之一。

这项禁令,无疑是为了保护它们最核心的“奶酪”——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公众存款。

这正是银行能够进行信贷扩张、赚取巨额利润的基石。通过立法手段,监管者直接阉割了稳定币在金融功能上最具颠覆性的一个特性,确保它不会在“储蓄”这个银行的核心战场上,与传统银行发生正面冲突。

未来的竞争,将不再是围绕“谁能提供更高的收益率”,而是转向“谁能构建更强大的应用场景和生态系统”。

这对于像CircleUSDC)这样,已经深度嵌入全球支付网络、DeFi协议和企业级应用的公司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而对于那些曾经想通过高息吸储模式来快速扩张的玩家,则是致命的一击。

如果说《天才法案》是给稳定币这只“准货币”带上了枷锁,那么仍在路上的《清晰法案》(CLARITY Act)则试图为整个加密资产世界,画下一张新的权力地图。

它的核心目标,是终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之间长达数年的“地盘之争”。

要理解《清晰法案》的意义,首先要回顾一下它试图解决的历史问题。

在过去的几年里,美国加密货币监管的核心矛盾,几乎都围绕着一个问题:一个加密代币,到底是一种“证券”(Security),还是一种“商品”(Commodity)?

以SEC主席Gary Gensler为首的强硬派监管者,长期以来坚持一个近乎“天罗地网”式的观点:除了比特币,几乎所有其他的加密代币,在其发行时都符合“投资合同”的定义,因此都应该被视为证券,受到SEC的严格监管。

这种“通过执法来监管”(regulation-by-enforcement)的策略,让整个行业笼罩在巨大的法律不确定性之中 。

项目方不知道自己的代币是否会在某天被SEC起诉,交易所也不敢轻易上架新的代币。这种做法虽然打击了一些欺诈项目,但也极大地扼杀了合法的创新活动。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一个诞生于1946年的“豪威测试”(Howey Test)。

这个古老的判例法,用四个标准来定义什么是“投资合同”:

1)投入金钱;

2)投资于一个共同事业;

3)期望获得利润;

4)利润主要来自他人的努力。

在SEC看来,几乎所有的ICO和代币销售,都完美符合这四个标准。

《清晰法案》的核心,就是试图用一部成文法,来取代“豪威测试”在加密领域的模糊适用性,为SEC和CFTC明确划定管辖权 。而它用来划分地盘的这把“尺子”,就是一个充满魔力的词——“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

法案构建了一个动态的监管框架:

初始阶段(证券): 当一个项目通过发行代币来融资时,这个行为本身仍然被视为“投资合同”,其代币在这一阶段被定义为“受限数字资产”(restricted digital assets),归SEC监管。

成熟阶段(商品): 当这个项目背后的区块链网络发展到足够“成熟”和“去中心化”时,其网络上的原生代币就可以被重新归类为“数字商品”(Digital Commodity),其现货市场的交易将转由CFTC监管 。

那么,如何判断一个网络是否“足够去中心化”呢?

法案试图给出一个量化的标准。例如,它规定,如果在一个网络过去的12个月内,没有任何一个实体或其关联方,持有或控制超过20%的代币或网络投票权,并且没有任何人能够单方面控制网络的协议或功能,那么这个网络就可以被认证为“去中心化”。

这个以“去中心化”为核心的测试,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法律构件。

它并非简单地判定一个代币的属性,而是为行业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友好监管机构的大门,同时又保留了SEC作为“守门人”的最终威慑力。

这个设计的内在逻辑可以这样理解:首先,整个加密行业普遍认为,CFTC相比SEC,更了解技术,监管风格更偏向于原则性而非规则性,因此大家都更希望被CFTC监管 。

立法者显然听到了行业的呼声。

其特征可以总结为:持牌上岗、巨头博弈、国家下场

监管的清晰化,是一把双刃剑。

它为行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合法性,为大规模的机构资金入场铺平了道路。

但与此同时,它也带来了高昂的合规成本、新的中心化风险,以及将整个行业纳入国家战略博弈棋盘的现实。

未来,一个法案的细节条款,一个监管机构的表态,甚至一个政客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都可能对市场造成剧烈的、方向性的影响。

那些小型的、不合规的、创始人背景不清晰的项目,将面临被合规交易所清退、被监管机构打击的巨大风险,其生存空间将被急剧压缩。

“赢家通吃”的马太效应将愈发明显。那些合规的、拥有强大资本、技术实力和政府关系的项目,特别是稳定币发行商、大型交易所和托管机构,将迎来它们的黄金时代。

所有人都知道,美元霸权的核心,是其在全球支付、结算和储备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随着全球金融加速数字化,这种建立在传统银行体系上的霸权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美国的应对策略,就是通过《天才法案》这样的立法,将像Circle(USDC)这样的私营美元稳定币,打造成受美国法律严格监管、完全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的“美元数字化身”。

这些稳定币借助区块链技术,可以无国界地、高效地在全球流通。

当全世界的用户都在使用美元稳定币进行交易、储蓄和DeFi活动时,本质上就是在全球范围内延伸和巩固美元的影响力 。

这个策略可谓一石二鸟。

第一,它充分利用了美国私营部门(特别是科技和金融行业)的创新活力、技术优势和全球市场推广能力 。政府无需亲力亲为去开发和运营一个复杂的系统。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法案强制要求这些稳定币的储备金必须是高质量的美元资产,特别是美国国债 。

这意味着,全球对数字美元的需求,会直接转化为对美国国债的购买需求。

稳定币的盘子越大,对美国国债的需求就越旺盛,这就进一步巩固了美国的金融根基,让美国可以继续以极低的成本向全世界融资。

从这个角度看,无论是早已合规的Circle,还是正在被“招安”的Tether,在某种意义上,都成为了美国推行其全球数字货币战略的“代理人”。

它们在全球推广美元稳定币,就是在为美元霸权开疆拓土,而它们赚取的利润,以及为美国国债市场带来的巨大需求,则是这场“代理人战争”的直接战果。

在数字货币这个全新的领域,谁能率先实现大规模应用,谁就有可能主导未来的全球技术标准、监管规则和行业话语权。


参考资料:
Trump signs new cryptocurrency regulations | AP News

歪睿老哥
自由评论 (0)
分享
Copyright © 2022 GreatFire.org